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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小孩与牧羊人 02

魏大勋X王源
乡村AU
不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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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受累看流水账了

2.

隔天一早,王源是被吵醒的。魏大勋才六七点钟就起床,打开鸡笼子,往地上撒了一把玉米。生火,往锅沿贴了几个昨天中午吃剩的馍,就着一瓢冷水嚼了几口。然后绕到后屋后羊圈去,把羊全都赶出来了。

他打算把羊赶到后山的青草坡上吃草,那块还有小涧,是顶山里的瀑布水流淌成的,大河里的水在旱季是很浅的,把羊拉过去还能让这群牲畜喝个饱。

他养了总共50来只肉羊,一抛出来立刻攘作一团咩咩叫唤,经过院前的时候更是兴奋。

“你要去哪?”王源就这样被吵醒了,睡眼惺忪,脸垮着,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站在门里看着忙前忙后的魏大勋。

魏大勋起床时看王源睡的香没叫他,正打算给王源在桌上压了张纸条,交代给他在锅里留了个馒头,以及自己打算中午回来。现在看他醒来倒是省去麻烦。
他走向王源,抬手从门后抽了根细细的软鞭子,往头顶盖了顶草帽。
“去放羊。”魏大勋说着,鞭子向左右两边地上甩过去,吓得落后的几只羊立刻往前跟上。

王源昏沉沉的揉着眼睛,甩了甩头,站清醒了。

“哇塞,好多羊。”

五十几只羊全都是背向着他的,朝他露着五十多个挤挤挨挨的肥美的屁股。

他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然后转身回屋。

“你昨天不是要看羊吗?”魏大勋站在大门口,纳闷的看他的反应,今天见到也没多喜欢嘛。

王源摆摆手:“拍过就是看过,再说你这个羊是不是没洗澡啊。”

“什么?”魏大勋问。

“别的羊都是白的一团,跟云一样,你这个羊脏兮兮的,毛色都不纯。”屋内传来王源的声音。

魏大勋眼皮一跳。

“你那是绵羊,我这是山羊!”

过了一会儿,魏大勋听屋里没动静了,羊群也沿着走惯的老路往后山走,他忙跟上,一路轻轻甩着鞭子,防止羊群赖着啃路边的嫩草叶不肯走。

等魏大勋走出去好远,王源才想起什么,扶着门框,远远冲魏大勋扯着嗓子喊。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魏大勋也遥遥的呼应:“锅里有吃的!中午回来!你自己爱怎么弄怎么弄!”



这一上午,王源百无聊赖,先是想继续补觉,后来想起昨晚自己太累,倒着眯一会,不小心睡着了,连澡都没洗。立刻睡不下了,到处翻着桶啊盆的,在厨房看见一个还算干净的桶,也不管是哪来干嘛的。在水缸里舀了半桶凉水,又把魏大勋早起烧的唯一一瓶开水掺进去,倒了个空。搬回房间,舒舒服服地抹了个澡。

洗完澡他觉得肚子又饿了,去锅里弄吃的,看见锅里是什么后,两眼一黑,把锅盖一盖去自己箱子里找饼干和牛奶。

等填饱了肚子,他躺上床准备玩一会手机,与外界接轨一下。没成想房间里信号不好,网连一会掉一会。外头日头一寸一寸往上升,院子里没有一块能落脚的阴凉处。

墙跟旁种了棵老山楂树,那底下一片倒是能呆人,可惜信号也不稳定,王源搬了把椅子坐在下面,顺着浓荫的变化,挪动屁股,不知从哪找来本书看。

魏大勋到午后才回来,那时候日头已经有点偏西了。老远就看见王源坐在山楂树底下,穿了一条短裤,双腿交叠膝上架了本书在看,安安静静的,静得像一幅画。

看不出来,还是个好学生。

魏大勋没念过什么书,对乖学生潜意识里很有些敬意的。都没敢闹出大动静,绕开他,把羊往屋后圈子里赶。“去,去。”

王源一抬眼瞄到他立刻跳过来,像鲁滨逊见了星期五一样亲热。“你回来啦!”

魏大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了声“等会”把羊关进羊圈,拴好了门,才走回来。问王源吃饭了没有。

王源摇头。
“锅里的馍呢?”
“那怎么吃啊?”王源说,肚子叫得叽咕叽咕,书卷着捏在手上。
魏大勋看着他那么刻苦的份上,对他忍耐度提高了不少。反正自己也饿了,就答应他给他做炒饭。

从点着火到锅热,再到米饭下锅足足等了半小时,王源粘在他身后,饿得要流口水。

“我要加两个蛋。”王源说。
“没有鸡蛋!”魏大勋面不改色说,开玩笑一个土鸡蛋他拖到城里能卖一块五。
“骗人,我都看见了,你养了好几只鸡,满路地拉屎。”王源说。
“拉屎不代表生蛋嘿。”魏大勋说“夏天热鸡不肯生。”
王源生了气,眼睁睁看见魏大勋从一个小坛子里掏出一把咸菜,切细了炒,洒进饭里。

拖着饿扁了的身子,走出去,继续瘫在椅子里看书。

魏大勋做好了饭,出人意料地还做了碗蛋花汤,王源喜出望外,帮着魏大勋端了张小桌子也搁在树荫下。

“烫,烫,烫。”魏大勋端着汤随时会洒出来。“找块东西垫一下桌子。”
王源想也没想把手上的东西往盆底一塞,魏大勋烫得手一哆嗦,把汤往上一放。
然后他看清了王源拿来垫的是什么东西了,正是他今天上午一直捧在手里看的书。

魏大勋看着觉得有点眼熟,把盆推开一点,又推开一点。

封面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郎,胸前两点激凸,里面什么也没穿,两条腿光着跪在病床上,手上推着一管针,针头里滴出黄色透明的药水。

彩体标题写着“我与美女医师的病房情缘”。从汤盘里晃出来的汤汁正从“情”字上晕开。

魏大勋痛苦地用手捂住脸:“王源!”
“干,干嘛?”王源抱着的碗一歪,饭差点没撒到地上。
“你从哪找到这本书的?”魏大勋从盆底抽出那本书,用手抹着。
“就你枕头底下啊。”王源说,柜子里还有好几本呢,不过他也就是打发时间,都没什么兴趣,也就没拿全。
“你一上午就给我看这个!”
“不然呢。”
“别,别喝了。”魏大勋端起汤盆,气急败坏地对嘴牛饮了好几口,烫的嘴皮都红了。
“你给我留点。”王源说。
魏大勋瞪着他“你给我吃寡饭,让你不学好。”那汤还是他临灭火前,想到这小子好歹看了一上午书特意煮的呢。
王源耸了耸肩,受了天大委屈:“魏大勋,你冤枉我!”
“哪冤着你了?”魏大勋没抬眼。
“你看,一,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无聊就要到处翻翻,二这书也不是我的,我看你看过的书,是因为想要了解你,对你好奇。”
“停,停一下。”魏大勋打断他,脸上露出探究的神色:“你对我好奇?好奇什么?”
他快到而立,可长这么大没人说过想要了解他的怪话。
风无声无息地,从山间吹下来,院子里其他覆盖着阳光的地方分外亮堂,树下浓荫动荡,那本书被魏大勋搁在桌旁,上面爬过一只带翅膀的小虫。
王源还真低头思考着,用指头去拨,把虫子拨得翻过来了。看见虫子把一对对足在肚皮上整齐地合拢。乡间又噪又静。
就在那一瞬间,魏大勋怀疑自己等不到答案了。王源仰起头,温驯的笑模样里带着坏:
“好奇是不是像你外表表现的一样…”把筷子头上的咸菜捻掉,继续道:“没什么内涵。”
“小子,你最好不要这么皮,大山里没人知道,小心我给你卖掉。”魏大勋说。
“我这样的能卖多少钱?”王源眼睛一亮问。

“你哪样的?”魏大勋反问。

王源听说过卖小媳妇的,没听说过卖大小伙子的,他自觉自己跟小媳妇的唯一共同点是漂亮,于是眉毛暗示性地对着魏大勋挑了挑,比了个V字在下巴底下,特期待地说:“这么帅的。”

“不行,手不能挑,肩不能扛,只能按斤卖。”魏大勋摇摇头说。

“你怎么这么招人烦呢。”王源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魏大勋笑得往后靠,让他一踢,椅子失了衡,差点来了个后滚翻。

“这波动作,我给8.5分。”王源说放下碗筷走了。

一下午王源都气恼得很,没跟魏大勋说话,加上吃的不好,满脸郁闷。见魏大勋经过一次他撂一次白眼。

魏大勋搭了几回腔没得到反馈,也不跟他计较,一个人挑了担水去菜地里浇菜。从小卖部方向回来又坐着赤膊跟人打了会牌。入手都是好牌,舍不得停。他平常打牌很有分寸,不打太长时间,也是因为家里有个麻烦鬼,不想回去。

来来回回摸了十几把,赢了百来块钱,才从牌桌前前起身,用赢了的钱买了包好烟揣在兜里。

王源看见他挑空桶回来,以为他才忙完,太阳毒辣,照的人眩晕,体谅辛苦的人,不好意思再赌气,总算看他顺眼了些。

吃晚饭的时候王源问他:“地里每天都那么忙吗?”
“忙,可忙了。”魏大勋面不改色。
“下午浇地去了吗,这么久。”王源又问。
“好几轮地呢,还没浇完呢,明天还得去。”魏大勋敲敲背,心虚道。
“什么时候能全部浇完?”
“咋了?”魏大勋问。
“你去干活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王源沮丧道,他不想方设法跟魏大勋杠的时候,模样特别的柔顺。说话声细,让人觉得辜负他是一种罪过。
“太无聊了。”

魏大勋难得的起了点内疚心问他:“那你为啥来这啊,在家多好,你家总不无聊。”

“在家不止无聊,还孤独。”王源叹了口气,眼角下垂,他望着魏大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跟某些人在一起比自己一个人还孤独。”
那样子不像是装深沉,所有忧郁和敏感都未经洗练,带着被保护地过好的小孩子第一次接触负面情绪的困惑。

“还孤独呢,小孩子,拽什么大词。”魏大勋有意说。

“我爸又结婚了,嫌我待在家里碍眼了。”王源红着眼眶,倔强地梗着脖子“要不,我才不来呢。”

魏大勋顾不上王源在这句半真半假的话里留了多少个心眼,有多少夸大其词。虚虚实实间从王源眼里流露出的半点愁绪,突然地叫他有点心疼,犹豫了一下,揉上王源的发尖。

“我们农村有句古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合适,王源却像被他安慰了似的,情绪一下子好转起来,也许是不愿过多泄漏情绪,吃到一半还夹了半筷子菜递到魏大勋碗边。

魏大勋得到了这份恩宠不可谓不受宠若惊,怪异地瞅着王源,直看到王源心里发毛,又把筷子收了回去。

不吃拉倒。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

王源闹着要洗澡,魏大勋煮了一锅水,热水消乏,可他一锅热水全给王源用了,自己就只好站在院子里拿冷水冲冲凉。

王源在房里洗完澡出来换了套干净的白色绸缎睡衣,金色镶边,领口两粒扣子,空空的,稍微一活动,半拉胸膛就在外边,小脸让热气一熏,两腮都是粉的。

一出来,剩下的水没倒,房间的地给他弄的透湿也没扫一下。拿上手机就上院子里找信号。现在没太阳了,他终于能拿着手机满院子绕了。

魏大勋看着他上窜下跳地找信号,举着手机对天对地,两手举得老高,举一会放下来,暗亮屏幕看一看,偶尔还提着脚往上蹦一蹦。宽大的短袖管,在手臂上滑上滑下。

魏大勋光着上半身,下半身穿着个短裤头,还有点不那么太好意思呢。没想到王源跟没看到他人似的,枉费他一身干活干出来的劲瘦腱子肉,都没能入小孩子的眼。

偏偏他在的那边信号好,王源择优处而栖,慢慢挨了过去,魏大勋碍着他在旁边,水勺都得轻点往身上浇,怎么都不痛快。王源只盯着一小块屏幕,脚下一带,魏大勋的水桶晃了一下,还好里头水重,没叫他带翻。

魏大勋不爽,舀了一大勺水,往胸膛一扑。水一呲,溅了一王源一屏幕。

“你干嘛啊???”王源跳脚,小心翼翼地抹去屏幕上的水珠。

魏大勋随便扯了条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黑着脸。

水瓢往桶里一扔,又溅了王源一裤腿的水,撩着毛巾,蹭了蹭自己胸膛上直往下滚的水珠回屋换内裤去了。

“什么毛病!”王源跟在后头直跺脚。

从后头望着魏大勋勒住大腿根部的内裤缝,忽然一低头,烧红了脸。

之后,王源学乖了,躲在角落里,沾也不沾魏大勋的边。魏大勋套了个大裤头出来,发现那小不点正搁旮旯里蹲着呢。赶上入夜没路灯院里也昏沉沉的,天上一弯亮银月牙,墙底下白乎乎的一团,撅着个屁股,像只羊羔。

人不过来了,魏大勋心里倒别别扭扭的不舒服。整天五迷三道的对着个手机框框,晚饭边还说自己走了没人说话,这会人坐这,他避之不及,隔得远远的。

魏大勋坐在口椅子上,翘着脚,心里头挺不爽,回屋不爽,出来不爽,再回屋不爽,再出来还不爽。

王源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王源没来的时候,魏大勋晚上必须出去玩,跟村里的姑娘吊膀子,或者跟人打牌。他这个人虽然命不太好,但人活络,没遇着事的时候二十四小时都挂着那种自来熟的憨笑。爱跟人说话,憋不住。现在王源来了,山里天一黑,到处影影重重的,不干净的东西多,后山还有野猪,黄鼠狼,怕摸来一个什么,给王源吓住,他哪也不能去。

没了日常的消遣,干巴巴坐着,魏大勋可闷坏了。只能欠儿欠地去逗王源。

“哎,小子,咱兄弟伙聊聊?”
“聊什么啊?”王源的声音遥遥传来,懒洋洋的。
“你长得不赖,学校里追你的女生挺多吧?”魏大勋说,他没尝过那种滋味。
“我好看吗?”王源说这话没过脑子。
他注意力这会全在手机上,手机刚接收到点信号,立马飙过来好多条微信消息。全是他前女友发的。

说是前女友,王源跟她处了还不到一周,当时王源爸爸正准备娶现在这个老婆,王源耍混,丢了学业,交了这个女朋友威胁他。加上当时还有一个男生追王源,王源模模糊糊地察觉出自己性向上的不对劲,可又说不好不敢探寻,便以男女之间的密切交往作为对那种不对劲的抵抗。不过威胁是无效的,抵抗奏效与否还有待考察。

“假了吧,”魏大勋说“想套我好话是吧。”
“什么?”王源问。
“问追你的女生多不多?”魏大勋重复。
“多,还有男的呢。”王源老实说,手下快速回复着消息。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再纠缠就没劲了。”发送,再点了对方头像把人拖进黑名单里。

他一不笑,颇有点冷面冷心的样子。

“啥男的?”魏大勋看不见,只当他就是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有些小脾气,但柔柔软软的样子,跟自己这种人使点横没啥,碰见个变态可别让自己的漂亮坏了事。

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没被人欺负吧?”

半天没等到人回应,王源都快钻到手机里了。

魏大勋极有耐心地耗着等,唱了会歌,吹了会口哨,哨声快把自己的尿都引来了,王源还是没想起回答他。王源只觉得耳朵边嗡嗡地吵,过了好一阵,耳边终于清净了。他忽然又被人蹬了一下屁股。

王源扭过头,皱着脸,魏大勋站在他身后正把踢他屁股瓣的一只脚收回拖鞋里。他的头发没擦干,还往下滴水,发丝上的水珠又滴到了王源手机屏幕上。

王源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干嘛!第二次了,第二次了啊!”

魏大勋说:“你看我头发在滴水吧,但我的头发丝在冒火星。”

王源跟他对峙,目光撞上他仍然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眼睛立马转了个向,根根分明的睫毛斜下一扇,在面颊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魏大勋看他垂眉低目的小样,以为是知道错了,嘚瑟的没边。一把夺过他手上手机。“走,黑黢黢的,把眼玩坏了。”

王源正好蹲得腿麻,也不想玩了,让了他一次,甩甩手起身。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了会星星。乡下的星空无法纳进手机镜头里,王源只好拿眼睛记录。这片天空白天是澄明的,夜晚也沉得极缓。晴天夜晚星星缀满天,微弱的光跌碎进草丛里,照得幕天席地到处都莹莹闪闪。

一切都是寂寂而来,寂寂而去的。

王源缓缓眨了两下眼,眼皮沉了,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感觉魏大勋靠近自己,在耳边俯身问了一句。

王源想睁眼,但睁不开,魏大勋推了两下,叫他回屋里睡,但声音又不敢太大,简直是自相矛盾。

王源睡不踏实地,脖颈在椅背上延伸,上衣的一角掀着,晾着一段精瘦白肚皮。一碰,就像一片含羞草叶一样蜷了起来。

魏大勋无奈,可不能由人在外面那么睡着,夜间山风的凉意哪怕是山里人都扛不住,只能展臂把人抱了起来。


还好他上臂结实,抱起王源来毫不费力,王源睡得酣甜香浓,更不愿挣扎着醒来操心,乖乖的,一动不动。


魏大勋看着好玩,点了点他的鼻子。王源哼了一声。


“雨中山果落,灯下草丛鸣”,寂寂之中又不全然单调,有种山果脱蒂而去的轻柔情意。


TBC



诱与纯,四舍五入的亲吻。

笨小孩与牧羊人 01

title:笨小孩与牧羊人
couple:魏大勋X王源
key words:傻大个 娇气包 乡村AU
by:有吉&奶思丽

这可能是咱们大勋X王源的第一篇文,兴奋!
但鉴于一作二作皆坑的一比,兴奋消失
纯属个人趣味,不上升真人。


正文:

1.

黄昏时分魏家村村口传来几声刺耳的喇叭声,一只猫飞快的窜过。路不好走,魏大勋穿着背心短裤在河里电鱼,站在河滩的卵石上极目远望。看见一辆黑色引擎壳的大奔从村头土坡上爬上来,停在桥头。

车窗放下,从副驾驶上钻出个小孩,估摸着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留着清爽的短发,身量不算太高,人又很瘦,从后望,一件白色T恤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

他一下车,便有村民们围过去,两方互相打听着些什么。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小少爷,魏大勋缩了缩脖子,他的视线叫人遮了个密不透风。索性不看了,低头捡着水里被电翻的河鱼。没注意小孩顺着村民们手指的方向,跟司机又叮嘱了几句,就往自己这边来了。

魏大勋忙着干活,刚在随身带的铁皮小桶里铺满一层指头长的河鱼,一回身,发现河岸上多了个人。

是那小孩,他跨坐在一只外绘奇怪卡通火车图案的拉杆箱上,背着缀满铆钉的大双肩书包,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泥地,一会儿茫然环顾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会儿又盯着魏大勋瞧上一阵,眼神溜溜转,透着好奇劲。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粉紫色的霞光镀着他单薄的身形和河畔杨柳,一群鸭子嘎嘎叫唤,从他面前经过。

魏大勋摞了摞裤管,曲着身子冲他喊:“喂,小子,打哪来的?”
小孩听到称呼两根眉毛往一块去了去,不接腔,忽然从拉杆箱上跳下来,吓得面前的鸭子翅膀撑开扑腾了一下,窜出去好远。
“你是魏大勋吧?”踢着石子站到他面前。
这下魏大勋看清他的脸了,大夏天的,魏大勋被河滩上滚烫的卵石蒸得满身臭汗,这小孩就鼻尖冒了些汗,一张奶白干净的小脸,俏生生的,两道粗眉从刘海下透出一点。

底子乖,眼睛大,模样好,这是魏大勋对他的初印象。

“我是啊,你谁啊?”魏大勋手头活没停下。
“我是你舅舅的表哥的儿子的婶子的堂伯的丈母娘家的远方侄子,我叫王源。”报菜名一样张口来。

魏大勋看着他,觉得他看人有些认真,仔细看看又没有,像是因为眼睛的缘故,又像是因为初见生人带着必要的防备。

“扯的够远的。”忍不住腹诽了一声,拽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扯也不是我扯的,刘奶奶扯的。”王源小脸一耷拉,掷地有声道。

这么一提,魏大勋想起来,前几天他奶奶刘秀兰忽然执拗着要上城寻亲,提的就是这么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中间顺序谁都记不住,但后面落点没错,是什么个远房侄子。老人走了三天,半个电话也没来,好在魏大勋表姑也住城里,托人照应着,他倒不是十分担心。

这下好,老的走了,来了个小的。

看魏大勋似乎想起来了,王源拍拍水蓝破洞牛仔裤,从口袋里掏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段小视频。

画面先是一片黑,窸窸窣窣一阵后,魏大勋听到视频里王源的声音:“奶奶,你手指堵着镜头了。”然后手指移开,人往后退了一点,刘秀兰的脸才出现在画面正中,她用手蓖了蓖头发,面对镜头还有些慌里慌张,操着方言音浓重的普通话往镜头前凑,扯了扯王源一齐入镜:“大勋伢子,这是你舅舅的表哥的儿子的婶子的堂伯的丈母娘家的远方侄子,都是老亲了,人到咱家待上段日子,你好好招待人家…吃的喝的别扣了吧唧的。”奶奶话没说完,王源脑袋瓜子动了动,嘟囔着:“奶奶,您得把这滤镜打开啊。”

刘秀兰咋呼着亲亲热热地说:“啥滤镜啊,乖宝。”两人又一顿捣鼓,镜头再抬起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大叔出现在镜头里,镜头没扶好,头差点杵到人脸上“大勋啊,我是王源爸爸,我们王源比较叛逆,小孩子不听话,让他去你们那吃吃苦,感受感受生活…变个形啥的”

后面的话王源不爱听,生生给掐断了。

魏大勋愣着,摸摸后脑勺:“这都是啥?”

魏大勋此人,目前28岁,穷孩子,一天富裕日子没过过,最大的能耐是抠门。目前卯足了劲在存老婆本,平常他最怕家里来客,来客就得花钱,要是来的农村客还能糊弄糊弄,但这么个城市公子哥糊弄不起啊。也不知道刘秀兰怎么想的。

但刘秀兰发话了,他也不敢不招待,他爸妈走的早,全靠奶奶拉扯大,刘秀兰的话要是不听,老人家得气的背过去。可,怎么招待全凭自己,魏大勋想随便弄弄,给小公子哥弄回城里是最好。

前几年,魏大勋在外当包工头,也赚了不少钱,正准备回来盖房子讲门亲。让他带着出去打工的一个半大小伙子叫李峰峻,因为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想不开从还没建成的高楼上跳了下来。这一跳人没了,工地不愿意赔钱,打官司也打不起,老实巴交的魏大勋就成了替罪羊,被人堵着门要钱。

李峰峻家里还有一对父母,两个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当初拿着好烟好酒求魏大勋把不成事的李峰峻带出去做事,现在儿子没了,两个老人哭也哭的惨,儿媳妇撺掇着包了辆车,把李峰峻的尸体运回来,就摆在魏大勋家的门口闹。

魏大勋一开始不松动,那几天天天坐在河畔上抽烟,看黑蝴蝶重重叠叠地在一小滩浅水上盘旋,看日头落下去了才回家。

刘秀兰则关着门装病。

有一天,魏大勋回去,脚还没落进院子,就闻到一阵淡淡的尸臭味。人摔下来脑袋都跌开了,虽然院子里摆上了冰块,还是抵不住大热天尸体腐坏的速度。魏大勋冲出门外干呕了一阵,李峰峻的父母就在院子里团头团脚缩着,用红得见血丝的毒辣眼睛剜着他,那之后魏大勋想通了。

把自己几万块的积蓄赔了出去。

这两年,刘秀兰身体大不如前,他也不再外出务工,自己买了些肉羊羊苗,打算养羊。钱还是借的,去年没经验又亏了一笔,刘秀兰看他年纪越来越大,担心他没有老婆本,豁出去一张老脸要去城里认那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无非就是为了他,想管人家借点钱补补缺漏。

但魏大勋不想她豁出这个脸,他心疼老人家,也就不愿意对王源故意地套近乎,甚至对王源的态度抵触大于友善。

“那啥大侄子,你站会等我把东西先收拾收拾,一会再领你回家去。”魏大勋一边说,一边收拾。

他侧目上下把王源一看,王源正掏出张湿纸巾,压着额头擦汗。

“有没有水喝?我渴了。”他问,带着没吃过苦的理直气壮的口气。

魏大勋指了指面前的大河。

“我不喝生水。”王源目不斜视。

魏大勋不搭理他“回家也是喝生水。”

“那这个水有没有人来质检过?”

“瞎讲究。”魏大勋摇摇头。

王源站着不肯动,舔了舔嘴巴,又舔了舔嘴巴。用蚊蝇声吐槽:“什么破地方。”

魏大勋听见了,横了他一眼。想一个城市公子哥,吃穿用度多于他一年的收入,怎么招待人家都未必领情的,自己掬了一捧,仰头喝完,水顺着脖子流,一口白牙,晃的打眼。

收拾完,睬都没睬他,抖落抖落桶里浅浅的一层鱼。看上去连一碟子都不够,不过光自己吃正好!便乐呵呵地,拎着小桶和电鱼的工具,招呼王源跟着他回家。

王源冲着河里的一湾清水一阵犹豫,一跺脚走了,犟着不肯喝。

魏大勋对他的初印象又添了个娇气。

两人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魏大勋走在前面,皮肤叫太阳晒的水滑健康,他个头很高,脖子刚劲傲慢地挺着,步子迈得很大,腿型很好。

村村通的公路已经修到了这边,但魏大勋家靠山脚,还有一小段小路要走,那段路又窄,两旁杂草丛生,伸出的草撩得王源脚脖子都痒。泥地整平的路,没铺水泥,到处是碎石子,拉杆箱的轮子滚得嘎嘎响,没办法王源只好自己提,他那个小身板提了一段就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偏偏魏大勋还在前面喊:“大侄子,你快点,没两步了。”

快到饭点了,他正急着回家做饭呢,晚上还准备洗早点,去小卖部跟几个弟兄打打小牌。

“缺心眼!”暗唾了一声,王源被催的急了脚下一绊,一下子摔到了。好在手压在草上连皮也没蹭破,就是忽然一下子委屈劲上来了,顺势坐着就不肯动了。

他的喉咙冒了烟,张着嘴小口喘气,冲着魏大勋喊:“哎,魏大勋,我提不动了,你帮我。”

说实话,要不是刘秀兰和他爸王霖川说自己家有个傻大个能照顾自己,他爸即使看他再怎么不顺眼也不会放心把儿子送到农村来接受再教育,搞什么模拟“变形记”的,王源愿意来,一是因为他爸许诺了一部分好处,二来是为了避避求着他要复合,甚急的前女友,三则是躲着他爸新娶回家的女人,眼不见为净。他设想了农村的种种好,唯独没想过坏。没想到一来就碰壁。刘秀兰不是有求着自己家吗,这个魏大勋怎么不上道呢。

“喊我啥呢。”魏大勋不满意他对自己的称呼。
“我不是你大侄子,按辈分算我比你还大一轮,喊你名字没错。”王源轻飘飘的扯皮,表情诚恳。
“怎么算的?”魏大勋过了过脑子。
“我会算不会讲,你自己捋一捋。”王源捏了捏腿。
“嘿小子,那东西你也自己提。”魏大勋没上当,摊了摊自己拿着铁皮桶和电鱼工具的两条手“我没手。”

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眉毛一扬,一双眼狡黠地眯起,甩了甩头,竟有那么丝英俊的味道。

魏大勋说不帮,就真的没伸手,中间想帮来着,好巧不巧王源又骂了句“破地方”刚好入了他耳。王源提一段,拖一段,背上还背了一个大书包,哼哧哈哧小步小步往前冲。好容易才看见魏大勋家的屋子。一个三间屋的小平房,前几年日子还过得去的时候,魏大勋把灰瓦换成了琉璃瓦,瓦片是新的,房子是旧的,但却整洁。

魏大勋走在前面不吭声,偶尔停下来等一等王源。王源他爸不是说了吗,体验生活,这才刚开始呢,魏大勋不想一开始就搭把手(不是他觉得自己之后一定会搭把手的意思)

等到了屋前,王源手脱了力,拉杆箱倒在地上都不扶,魏大勋见他脸颊上终于开始掉豆大的汗珠。

“好累啊。”王源大口大口的呼吸,山脚下的院子要阴凉太多,他呼吸着山水之间的清凉空气觉得全身都舒爽了,倒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不肯起来。就是怎么嗅着哪里有股腥膻味呢,王源拧了拧鼻子,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魏大勋推了推他,等人懒洋洋起身了,默默把拉杆箱提起,拿回屋。提起的一瞬,手臂往下一沉,人差点一个踉跄。

心里一动,挺重,原来也不尽然是娇气。

他回头看王源,后者跟在后面打算进屋,左手扣在右手上,活动着发酸的手腕。

“怎么了?”小孩子走路总是一跳一跳的,头顶的发跟着颠了颠。
“没什么。”魏大勋又把箱子往上提了提,再次细细感受了对于一个纤弱高中生来说过负的重量,之后没再说话。

王源被安排睡在自己的屋,魏大勋去住他奶奶刘秀兰的屋。王源一进屋,就放下自己的双肩包,环顾了一圈。一张一米五宽的木板床,下面垫了一层薄絮,硬的要命,被套还是艳俗的桃红花色。

“我就睡这?”他难以置信。
“就这条件。”
王源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走近床边,掀起一块被角,坐下去。伸出两根指头先提溜提溜了被子,然后又提溜提溜了枕头。

魏大勋出去给他倒了杯凉白开,进来王源正好把他睡过的枕头扣在怀里,埋下头,低着鼻子嗅上面的气味。

魏大勋闹了个脸红。

“怎么样,是不是臭的?”马上揶揄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源急急解释“就是哪里有一股腥膻气,我找不到在哪。”
魏大勋把水杯递过去,王源谨慎地观察一圈杯沿,接过猛灌了几口,嘴巴水光漉漉的听魏大勋说道:“院子后头是羊圈。”
“真哒!”王源一抬手臂,从床上跳下来,脚甫一落地,就兴冲冲的要去看羊,把杯子塞回魏大勋手里。
“欸!”魏大勋一把拦住他。
微低头看小孩亮晶晶的眼睛。

“为什么要看羊?”
“我没见过真的羊!”
“现在不能见。”
“为什么?”
“因为小羊要睡觉了。”

王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过了一会儿拽拽魏大勋的衣角示好:“那,那我明天能见吗?”

魏大勋的梨涡冒了出来:“可以。”他也不是生冷不忌的主,这点要求不花钱,可以满足。

本以为已经逐渐适应了王源的矜贵,发现了他身上那么点可爱模样。到吃饭时,魏大勋才知晓自己错了。

晚饭是一小碟子鱼和一碟炒青菜,魏大勋给他盛了碗白米饭,他一口没动,使劲从碟子里夹鱼吃,筷子下的利索,一撬一个一撬一个。魏大勋处理河鱼,扒内脏时,王源远远瞅了一眼。说魏大勋残忍,吃起来他倒是毫不含糊。

“吃饭!”魏大勋把装鱼的盘子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吃不动了。”王源把筷子一放,摸了摸小肚子,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口鱼,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就吃不动了。”魏大勋用筷子头一敲他碗边。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两个腕子加在一起也不如自己粗,吃这么点,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虐待他呢。

“你在家可以浪费粮食,在这不行。”魏大勋威慑道。

他倒不是真关心,纯粹是心疼粮食。

现在一袋粮食要一百多块呢,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哪里知道。

王源没办法端着盆扒拉了几口,难以下咽般,一边吃一边翻着眼珠子偷偷观察魏大勋,见对方盯着自己,赶忙地一垂眼又扒拉了两口。也就是象征性的,礼节性的。

饭都没见底,又是把筷子一丢。

魏大勋正想开口再说他几句。

王源往桌上一趴,下巴架在手背上,小眼睛里噙着泪似的。

“干嘛干嘛!”魏大勋忍不住了。

哪成想小孩忽然把一只手伸了出去,虚虚地搁在魏大勋面前握了两下拳,情状堪比撒娇,这一招王源在家是用惯了的。

“筷子太沉了,手好痛。”王源叹着气,一努嘴说。

魏大勋惊掉了下巴。

他家的筷子做的确实比较长,又是密度大的沉水筷,拿着有点受累,但也不至于说沉到手痛啊!

魏大勋想了想自己,都是人,怎么有的人就养得这么娇气呢,但王源那副矜贵样又像是天生的,后天都培育不出这样的娇气包!魏大勋恨恨。

“我可以不吃了吗?”王源拿手在魏大勋面前晃晃,柔软的掌心一点茧子也没有。“我的手真的很疼。”又强调了一遍,像下午一样左手扣右手手腕。

魏大勋瞅了一眼他的手腕,想起自己下午的不近人情和那过重的箱子。

一把把他的手拽过来,捏着他细细的胳膊看了看,王源由他拉着,将粗粝的指尖揉上自己发酸的手腕。

他的注意力不在手腕上,他还等着他同意呢,葡萄大眼冲着魏大勋一眨一眨。

“可以不吃了吗?”又问。

魏大勋盯着他过白的手臂内侧看直了眼,柔软的触感使他的手像抓进了脂粉里。出于某种抓不住的潜意识预兆,他丢开王源的手。

没什么大碍,根本还是娇气。

“随便你。”魏大勋埋头吃饭,就着碟剩下的炒青菜,挑着那碟鱼里被王源剔出的青椒,封严了嘴,不再说话。

王源大喊了一声耶,跑到里屋拿牛奶,他头顶的碎发随着风扬了扬,一派青春气,最早的一点点戒备早就消散了。

“傻样。”魏大勋任劳任怨地处理着残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弯了弯。

TBC























































关于实现和王源哥哥的118种性福生活可行性研究报告


第一种

title:老师好美

couple:熟女教师X纯情学生仔

默认背景:熟女教师爱上了身为明星的纯情小男生
默认小男生已经和老师好上了 默认小男生有老师家备用钥匙 默认恋爱关系 默认小男生经验略微不足

第一次写这种,发车!



………

沈嘉峪进了门,把钥匙撂在玄关处的几子上,躬身去脱一双尖头细跟鞋。套装的包臀裙在胯骨处崩宽,从那块往里收,掠过一段紧翘的皮肉后猛地窄下去,成了细条条的一把腰。她把鞋子往鞋架上放,上层已经摆乱了,一双大码的男士运动鞋霸道地占着地儿,鞋筒里塞着袜子。沈嘉峪手一顿,索性推了推,把自己的鞋挤进了一排。

屋里灯没开,玄关处隐隐有些光亮。沈嘉峪一边褪丝袜一边往里探着头喊人:“源源。”“源源,你来了吗?”一条腿站直了,另一条腿前屈,脚尖搭在一张小方凳上,虚不虚实不实的踩着。见没人答,沈嘉峪遂大大方方把手从裙子底下往里探,从腿根处拽着丝袜往下褪,白肉一截一截的跳出来,直到露出了弧度完美的小腿,和圈着银镯的脚踝。脚尖顶了一天,潮呼呼地泛酸。

沈嘉峪做完这些,舒服地喘了口气。

“老师。”

王源好一会才应,趿拉着拖鞋从里间走了过来,懵懵地挠着头,被睡意困住了似的。瞧见了沈嘉峪,就用一种既困倦且依赖的眼神,直勾勾地把沈嘉峪看住。又慢慢绕过去,搂着腰把人往怀里箍,下巴颏轻轻落在沈嘉峪左肩上。

沈嘉峪后背贴在他皮肉结实的怀里,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听着他不清不楚地从鼻腔里嗯声。

“你的戏份都结束了吗?”
“嗯”王源仍然闭着眼。
“这么困吗?”沈嘉峪有些心疼,这种时候他默许王源能多抱一会。
“只有一点儿。”王源说。
“是下午回来的?”沈嘉峪又问。
“嗯”
“见过父母来的?”
“嗯”

也不知道他是假托了什么借口,才从家里出来。但是一般这种情况,王源都不能留宿。前几天他拍戏,跟学校请了十几天的假。临近高考在外还要时时抓紧功课,每天合眼睡五六个小时,还是助手体恤,把时间压缩了又压缩才挤出来的。沈嘉峪本就因为自己跟他的关系,说不出的惭愧,更不敢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说起来,快半个月都没有联系了。


思索着,沈嘉峪没有说话。侧着脸看到王源垂着的眼睛,暗青的眼圈,直挺的鼻子,尖秀的下巴,脖子上突出的结,一个年轻的,18岁的男性轮廓。他很漂亮,有种突破年龄藩篱的诱惑,皮肤上没有岁月留下的任何细纹,总是有种用过男士洗面奶后的紧绷感,这种紧绷感对于沈嘉峪而言就是一种纯洁而克制的色欲。

王源没听见她说话了就张开了眼睛,问:“怎么了老师?”疑是自己抱的久了,老师不高兴了,但也没有放开的意思。根据经验,多多的缠最好,老师不高兴也拿不住自己。

“王源,闭上眼睛。”沈嘉峪太怕看王源一双天真的眼睛了,凉沁沁的,他每次看她,她都更惭愧,害怕自己把他带坏了。

但是她忍不住。

王源刚睡醒,意识仍然模糊,情欲全凭本能般起先活跃起来。他顺从地闭上眼,鼻尖沿着沈嘉峪柔韧的颈子不断地蹭。环住沈嘉峪的双手顺着腰线下滑抚着大腿,在那里留恋不去。

“王源,别。”沈嘉峪急急出声。
“嗯?”王源愣了好一会儿,才借着睡意从喉咙里低哼出声,其实指尖细滑的触感已经足够消解睡意了。
“别。”沈嘉峪又说。
“老师,我想你了。”王源忽地说,声音是绵绵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沈嘉峪心头一软。

“老师,你都没有联系我。”

怨归怨,手下却不敢有更逾矩的动作,等着沈嘉峪同意或者默认。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脑子里成天过黄色废片,一周总是要一两次自己解决生理问题。沈嘉峪感受到王源身前涨大的一团正紧密地贴着自己,已经慢慢撑起来,顶着崩着的裙子后又被裙子推挤着,在自己的股间形成灼热的张力。像是在这十几天憋坏了。

沈嘉峪觉得自己被灼热的欲望闷得骨头烫,身体软的化成了水,爱意是一汩汩的,欲望也是一汩汩的,像白色的浆水。

“老师,我帮你弄一弄?然后你也帮帮我好吗?”

沈嘉峪终于是同意了,仰着头靠近王源耳边又轻又快地吐出含糊的一句“快点。”

王源又想张开眼睛去看她的表情,立马被她喝住了“闭眼!”

这是他们默认的规矩,只有王源不看她,她好像才能克服极大的羞耻感,跟自己的学生,甚至是引导自己的学生,和自己发生一些关系。

王源得到了允许,按压在沈嘉峪腿根的手指,从两个腿隙间朝上攀。闭着眼摩挲着沈嘉峪平坦光滑的小腹。过了好一会儿,才顺着腰间的内裤边沿挑出一条窄隙,像一尾鱼一样,往里游去。感受到沈嘉峪已经松了领子的前胸飘来一阵一阵温热的体香,王源的手不自觉地钻过那条窄隙,游过水藻丰茂地带,没有预兆地动作起来。

沈嘉峪的脊背在他的动作下微不可查地痉挛了,后背紧张地弯成一张弓。王源太小了,愣头楞脑,生猛又没有章法,绕是这样也激地沈嘉峪一阵战栗。

沈嘉峪在情事上不愿意委屈自己,迟疑了一下就将自己的手也伸进去,顺着王源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寻到了他的手,捏住了指尖,控制着,王源的动作顿时变的轻柔起来。另一支手无师自通地推着沈嘉峪的衬衣往上,在某处一顿,布料在胸口摞成一堆。沈嘉峪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吐出一些字音,软这身体往后勾手,好一会儿,才双手交叉用掌心托着了一个毛发柔顺的后脑。

沈嘉峪的胸衣扣的太紧,耳根后的头发丝儿打在王源鼻尖,身体轻微地随着下身的动作耸动,水滴形的耳坠子小幅度的晃动。王源偷偷睁开眼,眼前就是一个晃动的耳坠,拉红的细嫩耳垂。

胸衣始终没办法解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失败了。沈嘉峪沉浸在绵柔的触摸中,完全没有意识到王源睁开了眼,王源看着她面上浮泛的潮红,微眯着的眼睛,眼眶也是潮红的。这样温柔的动作始终不痛快,王源动了一会儿,忽然急躁起来,把沈嘉峪翻身往墙上一推。

沈嘉峪嘤咛了一声,撞痛了。

王源立刻抚摸着她的背安抚她,密密麻麻地吻瞬间朝她胸口的双峰间落了下去。

沈嘉峪已经在王源手里丢了一次,下身的底裤湿漉漉的一片。

她睁开眼睛,看着王源头顶的发旋,自己松了环住王源脖子的手,到背后解了胸衣的扣子。两根带子立即从肩膀松懈下来,松松垮垮地落于臂间。

王源没有抬头,伏在她胸前,柔软的像一只猫咪。沈嘉峪抬手抚了抚王源的发顶,这会又有些类似母亲的慈爱。

王源一把把她抱起,旋了一圈,沈嘉峪恐高立刻用脚勾住了王源的腰,王源托着沈嘉峪的臀,倒退着往房里走。

等碰到了床角,两个人一齐摔倒在被子上,王源压在沈嘉峪的上面,沈嘉峪陷落在他两臂之间,逃无可逃的由他看着。卧室里的灯王源一直开着,与玄关处的昏暗不同,王源这时睁开眼睛,兜头兜脑的赤裸眼光把沈嘉峪彻底地整个儿地罩住了。沈嘉峪下意识地就拿手去蒙,王源执拗地拨开她的手。她受不了太坦白,以前也跟王源有过一两次次,但是每次都是在黑暗里,在被子里,在王源闭眼的情况下,她还受不了看自己和年轻的肉体缠在一起。

王源曾经说老师像蛇,一寸一寸地每一寸都缠着他。她听的脸臊,一下午没跟王源说话。

沈嘉峪下意识地又伸手去床头柜边摸开关关灯。但这回王源铁了心的不让她关,一下钳住了他的手腕。

“老师,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好好看你了。”王源犟起来。

沈嘉峪没有心软,手腕使出全力在王源手心里挣扎。她第一次发现,王源的力气那么大。像是了解到她的意外,王源说“如果不是我自己听老师的话,老师根本挣不过我。”

“放开”沈嘉峪喊。

王源冷着脸不说话,这个时候沈嘉峪就挺怕他的,王源冷漠的时候看上去太疏离了,哪怕他正在床上,骑在自己身上,沈嘉峪仍感觉到自己随时会失去他,也许也从没有走近过他。

沈嘉峪无法挣脱,只好往王源身下钻,王源的衣服在倒退回房间的时候已经脱的差不多了,沈嘉峪情迷起来总是做一些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大胆的事。

王源再度伏身下去,衔着沈嘉峪胸口的软肉。右手捏住沈嘉峪的耳垂,又溜到沈嘉峪的圆润肩膀上揉搓。他的手掌也很大,恰恰覆住另一团饱满的乳,像一只羽毛温热的鸽子孵在那。

沈嘉峪登时意乱,扭动着,快感和羞耻感挣扎着,她的手穿过王源的腋下搭到王源背上,一会想要推开他,一会又抚摸着抓挠着他的脊背。以往王源仅有的两次经验都来自于沈嘉峪。沈嘉峪不知道王源怎么不听话了,他咬着自己,仿佛又自己通晓了一些事。脑子里嗡嗡着,他跟别人也做了这样的事吗,还是自学的?

正胡思乱想着,王源已经把她碍事的裙子拽到了腿根。

“王源”
“王源”

沈嘉峪喊了两声,手又不安地在身体两侧拽紧了床单。因为总不知道这个愣小子下一步要干嘛,沈嘉峪总是惴惴的。她躺着帮王源除去了腰带,等那样东西,大剌剌地跳出来。她又不喜欢这个光明正大的气氛,伸手捂自己的眼睛,既然王源不愿意关灯,也不愿意闭眼,那就只能自己选择不看他了。

王源梗着脖子,忽然拿她没了办法。一下子握住她的两条手臂,交叉按在了她头上。沈嘉峪还来不及反应,一串珠子立刻被王源在她手腕处绕了三圈,沈嘉峪试图挣开,但发现王源用的是她常带的那串佛珠。佛珠的红线是没有弹性的,像一副手铐一样把沈嘉峪扣紧了。

王源是憋坏了,况且这半个月来他想了很久,他不想再被女人牵着走。他不想要她以她以往的经验教导他,他想自己去试,他也想看着她,用灯光照亮她的脸,照亮她的腿,去欣赏她被自己干的她通体舒爽的样子。

王源和她交头亲吻,沈嘉峪被缚住了双手压在头顶,被吻的气息不稳,她张开口用舌头灵活的带着王源的舌头,胸口起伏贴住王源的胸膛。因为开始健身,王源身上那些将成型未成型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她坚挺的胸脯每顶到一下就又被挤压成一摊。

她的眼睛始终闭着,又羞惭又享受地被王源搂在怀里。情欲到了浓处便不可控了。

她的手被缚,没办法帮王源纾解,王源就只好自己去找发泄的出口。前两次和沈嘉峪都没到这一步,王源不那么胸有成竹。

沈嘉峪说不出的紧张。问他:“会吗?”眼睛张开了一点,从胸口开始蔓延的红潮漫到了眼角眉梢。

王源只好学着先安抚好她,擎住了沈嘉峪的一只脚,从她脚尖细细吻起。据说女人到了一定年纪,缺少爱抚,脚后跟会有裂纹,像一块开裂的饼,因此说寂寞是脚跟。沈嘉峪微睁着眼看他虔诚地亲吻自己的脚尖,那些囿于日常伦理只能隐忍流露,需要拼命遮掩的欲,终于不可控地全部暴露出来。炽烈而耀目。

“老师,我…”王源想说什么,抬头见沈嘉峪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与他相对。

“别喊我老师了。”沈嘉峪偏头,一闪而过的眼神温驯又坚定。

“那你,待会忍着点疼。”王源抚摸着沈嘉峪的后背。下身寻着合适的角度。

没入的时候并不算特别疼痛,沈嘉峪欲忆起第一次被人破处的时候,那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懂全都照着a片来,沈嘉峪当时才只有18岁,而一晃十年都过去了,沈嘉峪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有一天,当她的激情被岁月打磨干净变成一个快30岁的女人,会有另一个18岁的毛头小子痴痴地喜欢她,带着来自岁月深处的力量或者是他正生长着的青春的力量把全情投入地把自己捣进她的身体里。沈嘉峪对王源是忍耐了的。但这种忍耐里有多少对自己饥渴的正视,她不知道。王源冲撞着她,她像个极致的淫娃荡妇吞食着他,快感密集的程度几乎叫人颤栗!她有种幻觉,自己正漂在潮吹的爱液里,漫漫无际,她觉得无助。一开始王源还会俯身去听,她叫自己慢点、快点、避开某一处,到最后王源只会一下一下撞击到最深处。她在他怀里颠簸,终于发不出成句的话,只有压抑的呻吟时而从齿缝里漏出一些。有一会甚至连呻吟也没有了,王源见她把头往侧面的枕头里钻,等把枕头扒开一看,老师哭了。头发散乱下来,粘在汗涔涔的脸上,仿佛是从母胎里爬出来一样,浑身湿淋淋的,拧得出水。王源心疼地亲亲她的眼角抱紧她,抵住她,由她绞了好一会。沈嘉峪疼的脸色发白,低声说了什么,王源仔细去听,才发现是骂他小畜生。王源就由她骂,把她搂得更紧,下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杵着,到了最疼的时候,沈嘉峪猛地一挣,手里缚着的佛珠崩撒了一地,像豌豆一样滚落在传单上,硌在身下,脚尖都抻直了。王源的气息一窒。

沈嘉峪用一只手拨开他湿答答的刘海,另一只手松松地绕到他颈子后面,摩挲着一颗痣。王源凉沁沁的眼睛,眨巴着,浸透了情欲后变得更加亮晶晶,眼眶发了狠般红着。

过了一会儿,王源捏紧了她的双肩,颤抖着低低叫了一声。

一阵蝴蝶煽动翅膀一样的震颤下,沈嘉峪失了神。

情欲变成了流动的,从王源身体里泻了出来。

沈嘉峪捻着王源颈后痣的手失力地滑下来,指尖搓出来的荷尔蒙味道混合着王源常带的佛珠的紫檀气,这些气味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很快被腥甜的少年人过剩的精气冲散了。

王源又在她身上伏了好一会,粗重地喘气,挨过片刻的空茫,像猫偷着腥一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沈嘉峪感受着他精壮的皮肤,少年人使不完的气力,仍旧在她腹部微微跳动。

“你今天太得寸进尺了。”沈嘉峪回过神来,雾蒙蒙的眼睛闪烁着,毫无怨气的责备道。

王源又偷偷笑了,撒娇似地往她怀里拱了拱,爬上咬着她的耳朵说了什么。沈嘉峪恼恨地推着他板起脸训他。“不许对老师这么流氓。”

王源顺势握住她按在自己胸膛的手。翻身从她身上下去,躺到了一边。抓着这只手闻着,她的手上也揉杂了特别的气味,难以仔细分辨。佛珠崩开时在她两只手腕内侧刻出道红痕,王源拇指蹭过,后悔了。

沈嘉峪感觉他抽空了自己。手指连着身体都蜷起来,仍是软瘫着,不能动弹。王源就过来点,赤身裸体地拥她入怀,像抱着一只坏掉的玩偶。他的身形在这一个月来迅速拔节,裹着沈嘉峪如同一床被子。

沈嘉峪累了,腹部发胀,歪在王源的手臂上,王源的大手掌带着温度抚摸着略微突起的那一块。语气温柔的喊她的名字,吻在发稍。

“别喊我名字。”沈嘉峪难为情地说。
“你不准我喊老师的。”王源使坏地调笑。
沈嘉峪想不到他这么坏,变坏的太快了。曲起膝盖顶了他一下。
王源哎呦一声。
又改口喊她“姐姐”。
这回沈嘉峪没顶他,王源悻悻地还仿佛缺那一下。

“姐姐。”王源跟她说着话,说着这十几天的经历和一些稚嫩的情话,沈嘉峪听的昏昏沉沉快要被哄睡了。王源拉了被子给两个人盖上,把沈嘉峪遮的严严实实。露出一个小脸,两道眉毛往上,嘴巴红嘤嘤的。

“超喜欢你。”

在沈嘉峪睡着之前,他又轻又快地说。他还在为沈嘉峪手腕上的红痕歉疚,伸出小舌沿着一圈舔舐着,沈嘉峪在梦中痒的往后缩了缩,被王源制住了。于是只好微皱着眉忍耐着这股不知从哪窜出的痒意,极难耐地哼着。



纱窗外吹来凉风,抽出她身体似的弧度。

要入夜了。



end























花好月圆



王盐到南方去原是受他爹王敬平的使唤。王敬平膝下育有三子,大太太梅春生了王盐,二太太宝琴生了王毛毛,三太太舒仪生了王懵。


名字一个赛似一个的古怪。王敬平对王懵最为无奈,起初给他取名“懵“意思是希望他大智若愚,后来大了,王敬平发现王懵除读书属文外,其他懵然无知,在人情世故上一派天真,着实愚得太厉害,悔之晚矣。便不放心把生意交由王懵去做,托人在报社给他寻了个闲散职务。而王茂虽为二太太所生,却是老来得子,他母亲宝琴生他时三十几的高龄,气血亏空难产死了。


王茂生下来也是多病,王敬平怕他夭折,寻了个有名望的道士,给了生辰八字一卜算,说是孩子福薄受不起这个名字,要改个贱名,阎王看见了不喜欢,许就不会收了去了。王敬平饶是不肯改这样一个喊不出分量的大名,就一直喊他小名作毛毛。又因为他母亲去的早,对他有意无意地多了几分关照,养的他有些骄纵,心思全无半点用在生意上。更不知他怎么从娘胎里带出一身戏瘾,跟三教九流总是往来过密。


除开这个不提,王敬平最头疼王毛毛的还有另一件事,王毛毛上学堂的时候,就不肯学好,爱跟人搞游行。人都说王家这一辈人丁兴旺,却不知王敬平遇事能商量的还只有王盐一个人。

王盐这趟替王敬平跑去南方也事出有因。王家祖上是开染坊的,王敬平有些做生意的头脑,生意做大了,家资不同往日。到后来他也兴致勃勃跟着人喊实业救国,在各地投资兴办了几处染厂。救了几年的国,王敬平深感乏力,也不提了,实业还是继续搞,钱还是继续挣。但实业不好搞,钱也不好挣,今年年初王家原在东三省的生意,叫青岛第二大染厂的当家掌柜陈六硬截走一半的客商。


王敬平一边跟姓陈的咬着,一边把眼光往南边投。在江浙一带又办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福源染厂。这一办惹得当地富商孙景亭一阵眼红。联合原来杭州凯瑞染厂的老板林家明处处打压,想整倒了王家从中分一杯羹。王敬平正跟那边姓陈的耗着,分身乏力,在福源只留了个办事不出岔子但又没头没脑的二掌柜。可福源开了不到两个月,二掌柜李全连发三通电报说布匹滞销,又在席上吃昏了酒,叫林家偷走了染料配方。二掌柜李全跟了王敬平十几年,连王盐也敬一声李叔,按理说王敬平不该信不过他,但这时王敬平心里一惊,回了通电报让二掌柜回北平来过年,其他不用管了,他自会处理。

这话发出去,王敬平右手三指按台面上,目光凝在一处,久久都没有动。过了一会,他望向门口,用龙头拐指着守在门口添水的丫头阿惠说:“去,把大少爷给我找来。”

王盐被王敬平召去时正在家里跟王嗲嗲赌气。王懵在报社无聊,旷了工,拉他出去玩,说王府井八面槽开了新开了一家萃华楼的馆子,有道考量手艺的油爆双脆特别好吃,人排着队地等着买。王盐倒在塌子上,只微抬了个眼,问什么叫双脆。王懵迷迷糊糊讲,吃是吃了,味是尝了,什么东西倒给忘了。


王盐在榻上又翻了个身。王懵赶忙说:”哎别,哥,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是真好吃。”这回王盐连眼都没抬。王懵请不动王盐,搬了王茂又来。王毛毛出了个神招。喊王盐去看戏,指名道姓说去看王嗲嗲的戏。王盐一边听他讲,就一边从榻上坐起来,眼睛都瞪大了。


王毛毛以为王盐被说动了,朝王毛毛耸耸肩。“有门!”两个人呲开了牙花乐。不料王盐听王毛毛口中念了声王嗲嗲又思绪飞转,“王嗲嗲,王嗲嗲。”默念了几声,那人便尽在口头心头眉头各过了一遍,王盐猛一蹙眉,发出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推了王毛毛和王懵出去“行行好,别来扰你哥了。”王懵埋怨人“赖你!不说有门么。”王毛毛挠了挠头发“解铃还需系铃人。”


丫头小惠跑来喊他们家大少爷的时候,王懵和王茂已经走了。王盐没瞧见她进来,正枕了枕头,支着头躺在垫了暖垫的塌子上看书,他上半身没多穿衣服,西服外套脱了搭在了塌背上,只穿着贴身的马甲,里面是合体的衬衫,把腰身收的紧紧的,两条腿以微蜷的姿态伸出去老长,身形似卧着的一张弓。

“少爷。”小惠偷瞧了好几眼才羞着脸小声喊了句。
“嗯?”王盐随手把书丢在一边的矮几上。
“老爷请。”小惠说。
王盐不觉得是他和王嗲嗲的事让他父亲晓得了,觉着自己上下瞒的严严实实,也极少在王嗲嗲那边过夜,谁也晓得不了什么。但心里有疑,也不敢耽搁。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没说什么事么。”

小惠摇头,只说老爷心情不大好,接了封来自江浙的电报。一边说一边蹲下去给他拿鞋。王盐也去拿,指尖挨到一处,小惠脸一红。王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让小惠先走,跟他父亲讲一声自己马上过去。小惠只好悻悻缩手,毕恭毕敬退了出去,退出去前偷偷打量了王盐一眼又留意了王盐矮几上扔的书,是一本话本小说。小惠走了,王盐才自己拿了鞋穿,关了门,往王敬平的书房走。

要说王嗲嗲不好过,王盐也不好过。王敬平跟王盐细说了事情经过就要王盐赶快去处理,布匹再滞销,到年前工人的工资发不出,事情恐怕不好办。王盐面露难色。

王敬平便问:“怎么?”“父亲,李叔比我老练,他都没处理好,事情这么棘手,我怕不能办成。”王盐说的诚肯。王敬平却从鼻腔里冒出一丝冷哼。“李全这个二掌柜现在也不可信了。”王盐还想辩驳,王敬平堵了他的口。“王懵他母亲在我面前讲你最近跟一个戏子走的很近?”王盐心里一跳,他怎么也没料到是三太太去告的状,三太太可是先头把王嗲嗲往他跟前推的人。

未等多作他想,王盐心思一转,即敛去了不该有的表情才抬头看他父亲。他知他父亲这么问便已捏住了他的短,由不得他否认。便答“是近了些。”王敬平点头“三太太说你同那戏子有些不清不楚。”“父亲信了?”“我自然是痛斥了舒仪一顿,她好歹也当得你半个母亲,这种污蔑的话也说得出口!”王敬平看着王盐,眼底探究不少分毫。王盐也直视他父亲,面无改色“不知三太太还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妇人疯言。”王敬平宽厚地拍了拍王盐的肩。“你是我最看重的一个孩子,但平时也少有管教。其实男人贪花好色也无妨,这城里的公子哥儿也没有几个约束的,戏子小馆放在跟前养的也有,我不拘着你玩,只是分寸你要捏好,该收心的时候…”王敬平忽然将放在王盐肩上的手拿下来在王盐胸口重重一拍“要收回来。”

王盐恍然一怔,在王敬平目光的逼视下,缓缓垂了头答应“是,父亲。”

但他从未听闻这人世间加上戏文里,有哪一出故事,有哪一个人能收回已交托他人的心。
王敬平见他到底是听话的,又嘱托了他几句,临了见他领结没系好,领口松松垮垮的。想起什么,对王盐说“屋里还是少个伺候的,这样,你去江浙时过余杭,到你舅母那里看看你沈家表妹。”

王盐才想起他有个打小定亲的表妹沈嘉峪。但是他舅父死的早,这个亲事又定的更早,舅母有反悔意向,两家已是多年没有往来。现在看父亲似乎想从新把这层关系走动起来。

王敬平交代事情耽搁不了太久,让他最好今天就动身,先走陆路再走水路。王盐来不及跟王嗲嗲道别,收拾行李的时候一直发愁。他原是气王嗲嗲气得面子里子都放不下,现在又轻而易举的原谅了。想着自己如此辛苦地瞒,对王嗲嗲也没说过什么落实的话,心里甚至还替王嗲嗲酸楚地发疼。尤其想到要离开的时候这感情更甚,他细想,若他站在王嗲嗲的位置上而不是现在这个位置,他可能要比王嗲嗲古怪生冷的多。因为自己似是太游刃有余,又随时有潇洒离开的退路。王敬平说公子哥儿是玩,王盐在他眼里也是玩,不是不好而是根本用不着拿到台面讲的东西,谁都没真信,没真当真。这会儿,这样想,他便不怨王嗲嗲了。脑中又无那个斗气使坏的王嗲嗲,眼前尽是他柔情百态的回现。即依着心情,研磨了墨,给王嗲嗲留了信。起头就无扭捏,写“小祖宗,是我不好。”骨气全无。

等写到一半,发现房里还有一个人。小惠跟进跟出地帮着收拾东西呢。就喊了小惠,吹鼓了信封把信放进去,封好口交出去。“这封信亲自交到嗲嗲手里。”“哪个嗲嗲。”“春晖班的当家花旦。”小惠捏着信,站着不动。“去啊。”见王盐催她,遂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一声。人还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少爷,您的领子还没整理好。伸手欲帮忙。王盐挡下她的手,语气不悦“不用,我自己来。”又不放心地提醒“务必交到他本人手里,不要给旁个看见。”最后许了个奖励“等回来少爷给你带南面的好玩意。”不待小惠应声,自己随便地拽着领子一扯,套了件大衣,扣了顶帽子出门了。王家的司机老路还在门口等。王盐提着箱子上车,北平在他眼里逐渐消失。

他一路想着自己那封信。

起头第一句是:“小祖宗,我错了。”

接着是一段解释。

“父亲派我去南面办一桩事,来不及当面和你话别。只得派人送这一封信给你。”
从窗户里映照出明晃晃的天光,云并不非常的沉。
“好嗲嗲,见字如面。”
路边缝隙内钻出几朵恍若逢春的野花,路上刮着丝丝缕缕夹着尘灰的微风。

“那日我在你处等了许久,知你去了王撩那里,怒不可遏,又想起前一天跟你不欢而散,怨自己不够自尊,还这么惯着你,不知学聪明,把你看的太重,便生了你的气。”

“倒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沾了你,气量是那样小,不会自如应对。”

“唉,徒生变化,总怕再回来哄也哄不好你,要解了心结才走。早知有这趟外出,无辜多受那几天憋闷。”

百年后,人们从影视资料看,受当时技术限制,会以为历史是那样的有质感,是一种蒙蒙的荒芜,是退了色的旧照片。

但当时王盐目光追着窗外往后不断流动着的景色建筑,杂树草木,集市喧嚣。世界是彩色的,甚至比如今更丰富。人的感受也是丰富的。

直到出了城,王盐最后见城门口卧着骆驼缓慢眨了一下眼,眼睫与王嗲嗲那一剪秋瞳上长长的眼睫相似,余下在心底的才生起一点灰扑扑的失落感。像是风筝扯断了线后在天上摇摇地飞着,无着无落。

但他想着王嗲嗲看信的样子,想到他看到“嗲嗲,话说到这,等我回来。”以及落款笔锋俊秀的王盐两个字时的表情。想他的嗲嗲必然眉间又多一份得意,是骄纵而可爱的。又放下了心,只余一点暂且可以熬住的相思。

那一天对北平愈来愈冷的萧瑟之冬来说尚算一个好天气。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走之后半个月。

北平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Tbc

花好月圆




王嗲嗲心里计较,自然是不会那么快原谅人。只温存了一会,就推了推人,把王盐推开了,说抱够了吧。

王盐抱不够,搬了凳子拉王嗲嗲,要他坐到自己近前来,王嗲嗲不顺他的意,自己坐到一边,离远远的,一半身子都背着他。王盐只好从后边搂着人,矮着身子凑在他耳根底下跟他说话。

王盐说没想到王嗲嗲可越来越小心眼了,自己就一次走得急了,没来得及跟王嗲嗲打招呼,已经托人带信了还要生气。

他说这话是个试探,小惠举止已经让他怀疑了,见到王嗲嗲反应更确认了几分,那丫头也许没有把信带到。

果不,王嗲嗲一听就偏头瞪了王盐一眼,问他什么信?

王盐眉上打结,暗骂了一句,知道小妮子给他出这么一个幺蛾子,直想马上抓了人训一番。但既没有带到信,也不能完全怪罪到小惠身上,怕多解释了王嗲嗲更误会,认为自己找丫头顶包开脱。但把这件事掐头去尾说给王嗲嗲听了一遍。

王嗲嗲听了,不说话。只盯着王盐的脸,看他话里破绽。

王盐问他是不是不信,王嗲嗲不说信也不说不信,还是一点点打量,一点点审视王盐。

正当王盐想要再重复申辩的时候,王嗲嗲转过来伸手碰了碰王盐的下巴,顺着颊边摸了摸暗青胡茬。说有些刺手,怎么不收拾。

王盐摸不清王嗲嗲的心思,但知道他不管信不信都介意,觉得不宜再多讲什么小惠什么信,再说反倒不好,反正他之后总会想办法解了这个结。便搭腔说没来得及收拾。

王嗲嗲说怎么出了个门这么邋里邋遢,凑近鼻尖,在他领口各处闻了闻。

王盐问怎么样,臭不臭。
王嗲嗲把脖子伸长了再嗅,说有女人的脂粉味儿。
王盐自己举着手臂严肃着一张脸闻了半天,呆说没有啊,神色坦然。
王嗲嗲不说话,又隔了几秒,忽然举着两只手往他膀子上一挂,把人套牢了说:“挂在你身上才闻得到。”
王盐笑托着王嗲嗲的一半身子,就着这个姿势就把王嗲嗲抱了起来。

王嗲嗲伏在他肩上,眼眶又一红,倒不是信了人,只是觉得王盐的确没必要骗他,自己闹来闹去只是跟自己在计较。越在意便越计较,重拿轻放,一颗心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心里实在是气,是恨,又不知道该指向哪一个。哪有那么多三言两语能解释清的事,只是暂且忘怀吧。

不敢全信,全信了,那自己就是无辜委屈了,但要再怨他,又觉得冤枉他,难以怨下去。脑子里嗡嗡一团。

王嗲嗲暂时不敢拿他那个表妹的事来质问他,像是握着的最后一张底牌,或者真或者假,他都不好拿两两对开的可能去冒险。他也不清楚自己乐意听到什么答案。他原是想维持,长长久久地和王盐吊膀子,但一个状态不可持久,要么进要么退。他是才明白过来。

不敢质问,就只好旁敲侧击。可看王盐反应,他又摸不准了。

王盐看他就不吭声,把他平放到床上问又怎么了。

“离了我,见没见什么女人?”

“也见了好几个。”

“哦,都是哪几个?”

“丫鬟几个,仆妇几个。”

“听说你带回来一个人。”

“是我表妹。”王盐叹了口气,总算知道王嗲嗲是为了什么不痛快了,猜他一定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可以领你见见,我对她并没有什么意思。”王盐说。

“谁要见!”

王盐低下头,和他鼻尖相抵,摩挲了一会,心里生出磨人的欲望,便又轻轻在他脸上啄了几口。

王嗲嗲闭着眼,弄得痒了,倒现出几分笑意。他说天晚了。

他的心思王盐清楚,就说“你不赶我走,我就当你留我了。”

王嗲嗲不吭声由他给自己盖被子,微张眼,又看他熄了灯。在暗中窸窸窣窣一阵,才爬到床上,在自己一侧躺下来了。

王盐钻进去倒对王嗲嗲规规矩矩,只把手伸到被窝里摸到王嗲嗲的手骨,执着手指,捏住了。

“你不肯托付也有你的道理。”王盐把王嗲嗲的手拉到胸口上,拍拍他的手背。

王嗲嗲静等着他讲下去,没料后面的话就没了,再搭话也没人应。他侧过来,看着王盐夜里昏惑不明的沉静侧脸。被子下的胸膛顶着王嗲嗲那只手轻微起伏。王嗲嗲才知道他舟车劳顿,已经是强打精神哄了自己这么久。这会就睡熟了。

既觉得这段感情是“耗”,又在每一步的相处里留着情,留着一星二点的信赖与祈盼。说是委屈,又委屈得有些自满。

多闹已不合适,一步算一步。王嗲嗲靠过去,偎
着王盐也就睡了。



早上天还蒙蒙亮,王嗲嗲喊醒了王盐,提醒他该回了,未免王敬平起疑心。王盐回回来他这,回回都得早走,始终憋屈。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他上次去南边,忽然就生出了一个别的盘算,要从长计议还不得不回去,在王敬平身边做乖儿子。

王嗲嗲今天也还有戏,早起收拾收拾吊嗓子练功,不跟王盐久磨。王盐跟他说好了,一有空就来。临踏出门,又记起去南面前,某次下棋王嗲嗲说想去香山看枫叶。就约了过几天一起去香山拜佛,撞钟许愿。王嗲嗲想要看也是前段时间看,这个时候红叶都落了一大半了。他问王盐南方好不好玩。王盐说了几个地方,都是通俗的景,没有什么特别。说到一半,意识到王嗲嗲意不在此,坏心思起,目不转睛瞧着王嗲嗲直到把王嗲嗲脸又瞧红了,才轻轻巧巧抛出一句“景儿还是咱北平城里的美。”王嗲嗲嘴角一翘,王盐就知道话说对了,跟王嗲嗲道别“好了好了,红叶总还有没落尽的,西山晴雪也好,陪我看看吧。”

王盐回到王府,是从角门溜进的。只有几个烧火做饭的下人起得早,在厨房忙。王盐避过他们,进了自己的院子。想着一路没人看见,还能多补一觉,等睡醒再嘱下人备热水,给他洗澡用。

他的院子格局小,胜在雅致,檐下养了几缸鱼,拓的几个花圃里栽植的红白梅开得正盛。剩下三间房,中间是自己住的,对面一间面积相当的,收拾出来给沈嘉峪住了,左面则是给下人住的偏房。

现在人还都没起,院子里静悄悄的。

王盐猫着身进了屋,等他把门合上以后,偏房一隅,支起的一扇窗户才被人放了下来。小惠的脸从那窗户底下一晃。

沈嘉峪第一天来,认床,睡不惯,醒得早,想开窗透透气,就着天光看看院里的红梅,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看看小惠住的偏房,又看看王盐合上的门,秀气的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偏头想了一会,困意倒是上来了。

中午吃饭,王盐没来,下人说大少爷还睡着。小惠在一边伺候沈嘉峪,暗骂了一句“狐狸精,勾得大少爷精气神都没有了!”声音不大不小,失了分寸,倒像是故意要沈嘉峪听清。沈嘉峪吃了两口,把筷子一搁。拉着小惠一块逛园子,想从她口里套套话。“小惠姐姐,你陪我走走,消消食。”

俩人在院子里走,一逛就是一下午,王盐起床后洗过澡,又吃了点东西,出门就看见她俩站在院子里,往养了鱼的缸里抛鱼食,头挨的极近,嘻嘻笑笑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王盐一看见小惠就想起信的事,碍于沈嘉峪在旁不好发作,直接把小惠喊到自己边上来问话。

小惠过来就缩着一个身子,低头站在他面前。沈嘉峪在不远处看着,也没跟过来。

“叫你送去戏院的信,为什么没有送到?”王盐问。
小惠眼睛看着鞋尖。过了一会才支支吾吾说信丢了。
“丢了?”
“丢了倒好。”
王盐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故意的?”
小惠不作声,绞着衣角。
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但别以为我不敢罚你。”
“小惠存的什么心思小惠也不知道,但是总是为少爷好。”小惠忽然大胆了。
“为我好?”
“少爷敢说自己写了什么么,少爷要是敢说,受罚的恐怕不是小惠而是少爷你了!”
“你…”王盐气极,想要好好训训着丫头,却被她的话堵住了。他突然冷静下来“除你之外还有谁看过信么?”
“没有了。”
“信呢?”
犹豫了一下,小惠说“烧掉了。”

这时王盐忽然让小惠把头抬起来,他看了看小惠的脸蛋,那丫头看着他目中有情。王盐瞧了瞧,几不可闻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着一边嘴角笑了一下。

“你什么心思你自己还是知道的,我不说破也没有可能,原来觉得你至少可信,现在这件事我不追究了,你本本分分做你的事吧,再使绊子,我也不怕你去我父亲那里告发我,都是早晚的事。”

“少爷。”

自己都如此生气,何况王嗲嗲受的的委屈,王盐眯了眯眼。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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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




说是十里不同天,北平一场雪骤至,南面福源染厂门口的梅花却也有征兆般忽地开了苞。可惜王盐那日定了计划要去舅母家,只匆匆一瞥,就被办事的伙计催了句“少东家。”不及多瞧一眼。

他到舅母家走动,既是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也是因为他在南面人生地不熟,没有什么关系可使。刚来时四处碰壁,便转而终于不得不找上舅母。

王盐母家祖上是江南一带的望族,在余杭等地根基深厚。舅母何佩玲做姑娘时和王盐母亲沈梅春是手帕交,但沈梅春风光处处又盖她一头,待她嫁到沈家,年纪一大便渐渐压不住了嫉恨,和王盐母亲失和。王盐舅舅沈之川在世时还可从中调和,定了他女儿沈嘉峪和王盐的亲事,但王盐舅舅去得早。王盐的舅母多年不与王家来往,两家亲戚关系只是个名义上的。

王盐这回是托了故去舅舅的面上,又押了一车厚礼,淘换了些舅母喜欢的玩意儿送去。舅母才好歹给足了他面子愿意给他搭个桥的。女人不好出面,就由他的大儿子沈雄关领着,王盐做东跟余杭一带商贾大户吃饭喝酒。

一连数天,王盐心里担着事儿,忙地吃睡都不舒坦,事情能不能解决也都指着今天。

好在这日酒到酣处,终于有人中略有松动,跟王盐透了些底。王盐听话听音,一听便知道布匹滞销是因为当地富商孙景亭和凯瑞染厂的林家明暗地里给布铺的老板多让了利。

他光听着还不行,一面示意店内小厮添菜,一面回头恭恭敬敬地敬酒,与边上一布铺的老板碰杯问让了几成。

那人和他不敢多说,低着头扯开话题说喝酒喝酒,酒桌上不言商事。王盐态度仍是恭敬,却暗暗压下他的手叫他不忙喝,酒多得是。两人周璇一会,那人才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在推阻中慢吞吞地从袖笼里探出五根手指给王盐看。

“五成?“王盐狐疑,心想“那还赚什么?”再仔细过一过脑子就知道是这群爷们在欺他好骗,想从自己这里多分利。但他又按耐住,不表露出来,在那人耳边多说了些什么。

周围人眼紧盯着他瞧,这一来便当他许了什么好处,各自怀私,也要敬王盐的酒。王盐站起来接过杯一个一个痛快饮了,人喝到最后一杯还是清醒的,把酒杯稳当当放在桌子上才讲话。“各位叔叔伯伯,我敬各位长我一辈,但各位也不该欺负我啊。”有人听到这,问他这话怎么讲。王盐摆手“要真让利五成我这生意也不必做了。”有人又不高兴说不让便不让,他不让自有人让。王盐一笑“各位叔伯,恐怕孙家和林家也让不了这么多吧,你们也要想想,真挤兑走了福源有什么好,到时候又跟前些年一样凯瑞染厂独大,那你们得多少利也不像现在跟我这么好商量了。”

他说完就不多提,坐下来由他们想。叫一旁伺候的伙计偷偷端杯醒酒茶过来。几个大布铺的老板窃窃合计了一阵,有大布铺的老板坐不住了,第一个问王盐“那咱们又怎么商量?”

王盐笑笑伸出左手三根手指。

“只三成?”各人均面色不快。

王盐放下另一手刚端上还没喝的茶,又换了杯酒。左手曲着的小指也伸开了。

“四成。第一回跟各位叔叔伯伯做生意,我吃点亏。”

话音落地,酒杯也推了出去。再又有人提到福源染料配方被偷的事,暗暗提点王盐二掌柜的李全不可靠。王盐不说话,含糊过去,又给李全留足了面子。各人嘴上不说,心里已不再小看王盐。一来一去,磨到天黑宾主尽欢,王盐才强撑着把各个老板从包间送出去。



沈嘉峪是来酒楼找他哥哥沈雄关时跟王盐打照面的。她来时王盐和他哥哥沈雄关还在谈话,她也不好打扰。绕进来在一边站了会。原本是她母亲不放心他哥哥沈雄关在外面花天酒地让她过来盯一盯,她一来王盐种种本事,举手投足却恰好又让她看进了眼底。

王盐喝完酒送完客,一回头才看见她,齐耳短发,学生模样,蓝竹布的旗袍,外罩一件雪白毛绒的外衣。他酒醉后身形微晃,被伙计扶着,还没认出来呢,吱唔了半天就是叫不出人名。还是沈嘉峪倒是大方,先喊了他一声“王盐哥哥!”

她打小喜欢王盐,后来因为母亲固执有悔婚的意思,刻意不与王家来往,恼恨了好多年。现在又见到王盐心里自是十分高兴。

“嗯?”王盐又仔细瞧了会,沈嘉峪齐斩斩的碎刘海覆在额前,风一吹露出眉心。

好一阵,王盐瞧明白了才犹豫问道“表妹?”

她哥哥沈雄关这时也走了过来。看见两人面对面不近不远站着,起了别的心思。

沈家自从沈父死后家境自不如前,沈雄关不像他母亲何佩玲那么固执,他倒是很希望沈嘉峪能和王盐多走近些。

“嘉峪你怎么来了?”沈雄关多此一问。

“我看太晚了,你又没回来。”沈嘉峪虽答着,眼光已在王盐身上溜了三圈。

“我能有什么事,正好,王盐喝醉了,你送送他。”

“这…”沈嘉峪踟蹰。

“不好吧,太晚了,表妹一个女孩子。”王盐先出声拒绝。

沈雄关还想强拽住他,王盐实在难受了,捂住胃干呕了一阵,撑着伙计站稳了,又向沈雄关告饶。“改日,改日登门。”

沈雄关见他真失态了,也就笑笑放他走。人走远了,沈嘉峪还定定注视着车尾,小声喊了句“王盐哥哥。”

沈雄关一个粗胳膊架到她身上“喊什么喊,人都走了,来,扶哥回家!”

“扶你可以啊。”沈嘉峪戴着金钏的手指了王盐的车撒娇道“哥儿,你给我支招?”

“鬼丫头!”沈雄关在她额上敲了一记,挑了眉梢“还不简单?”




王盐回北平时还带着一个女孩儿。

这件事要了命地在第一时间就给王嗲嗲知道了。要不说世上多少无巧不成书,王毛毛当天又正好去戏班听戏,王嗲嗲腿没好利索,不情不愿唱了一出就不唱了,懒洋洋跟他坐在戏院前排谈天。

王嗲嗲拐弯抹脚不知怎么提王盐的事,王毛毛糊里糊涂不主动讲。七扯八拉一段后,王嗲嗲意兴阑珊不接王毛毛的腔,王毛毛也忽然没了什么兴味,挠挠头发,拍拍屁股要走。

“走了走了,大哥今天回来,要给他接风。”

王嗲嗲心里一跳,端起盖碗喝茶,茶盖遮住了一半面色“你大哥回来了?”从袖缝里又去看王毛毛怎么说。

“是啊,怕是快到了,说是和沈家妹妹一起来的,父亲让我们早些回家不能失了礼数。”

“噢…”王嗲嗲点点头,放下茶碗时手不稳,盖子在碗沿上一滑,挫出声。再与王毛毛搭话,两个眼睛像是被茶气熏到了,眼眶泛红。

王毛毛不明所以,盯了他一会,脑内忽然一个联想,想到前段日子大哥无缘故窝在家里跟谁生闷气的事,加上平日三姨太的碎嘴,才算多长了一个心眼。

“王老板,你跟我大哥?”他一惊问了出来。

“怎么了?”

“你跟我大哥是什么关系?”

王嗲嗲的手指拢上膝盖,慢慢地摩挲,眼光落处无定。

他极低声地叹了口气道:“也不怕告诉你,如今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了。”

王毛毛愣了片刻,忽然站起来,脑门上的呆毛一颠。

“啊…王老板,我多嘴了。”这下他是生怕他哥哥知道他在嗲嗲面前失言,要仔细自己的皮,逃也似地窜走了。“告辞,告辞!”

王嗲嗲坐在位置上先是气,过后又恨。

台上仍在唱。

王嗲嗲脑内跟着走戏。

“是谁家少俊来近远…话到其间腼腆,他捏这眼 ,耐烦也天,咱歆这口待酬言,咱不是前生爱眷,又素乏平生半面…”

水磨腔磨得王嗲嗲不气不恨,一手支着头,昏昏沉沉,心烦意乱,徒做一个伤心美人。





那边暂放下王嗲嗲的伤心不说,王盐一回到王家,恨不能立刻去找王嗲嗲。无奈王敬平要他汇报福源染厂的事情。等汇报好了事情,管家又进来说备好了饭菜可以开席了。这顿饭一来算是给王盐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了沈嘉峪。沈嘉峪他哥在余杭时给沈嘉峪支了个招要她硬缠着王盐,多带他在余杭四处逛逛。照她哥沈雄关的想法,多接触,必然可以把人拿捏在手,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可惜王盐不吃这一套,在余杭时王盐忙得不可开交,不忙的时候沈嘉峪约他,又多次托故不肯出去。沈嘉峪一颗女儿心揉成了碎。认定了王盐心里头有人。她想着,输也得输个明白,总得瞧瞧王盐哥哥心里头的人什么样,又厚着脸皮跟着王盐来了北平。


沈嘉峪不惹人烦。但王盐席上总又坐不住,针毡在股似的总想站起来往外跑。他见小惠站在一旁,又碍着他父亲王敬平坐在长席不好把人叫过来问话,偷偷打量了好几次。沈嘉峪一直在瞧他,把他的举动收进眼底,她眼珠子在浓浓的睫毛底下一打转,目光也绕到那丫头身上。只见那丫头怯怯地低着头,模样看不大清,身材也不是一流地标致。但看王盐如此关心她的样子又有几分怀疑。两个人直要把小惠身上盯出个窟窿才算罢,可那丫头无动于衷仍是勾头站着。王盐忍不住了想要把人招乎过来问那封信有没有送到王嗲嗲手里,那丫头又拿端菜的板子又往后厨跑,明显是故意避开王盐。

“王盐哥哥,是她不是?”

“什么?”王盐的目光仍追着小惠。

“你心里头的人是不是她?”沈嘉峪突兀地问。

王盐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种误会,刚想开口解释。王敬平咳了两声,说人老不消化,容易积食,家里请的大夫嘱托不能多吃,自己有事就先走了。

他一走,各位姨太太也跟着走,留下一群小辈。

王盐心里念着王嗲嗲,把沈嘉峪托给两位弟弟招待,与他父亲也就前后脚,急急忙忙地喊了司机,让他送自己去戏院。他下午才到,先是跟父亲汇报生意上的情况,汇报完了又是直接去吃的晚饭,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一上车先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觉得一股馊味,王嗲嗲肯定要嫌弃了。他问司机有没有闻着,司机说“我的大少爷,您哪臭啊。”王盐不信,说司机也是马屁精,念念叨叨絮着,一路捻着胳膊上的尘灰,别的没有挂碍,就担心些这个。

隆冬十二月,护城河面结了薄冰,因前几日放晴,之前下的雪融了不少。王盐一下车就泡在了湿冷的空气里。比南方更快的,王嗲嗲那间小院窗外头的梅花开得更繁胜,王盐远远就瞧见一树腥点荤红扑在暗淡下去的天光里,从西边爬出一个半个月亮,悬在屋檐上头。

王嗲嗲闭着门,屋里点着昏黄一盏床头灯。王盐推开院门时不免发出声音,听到有人进来,王嗲嗲才警觉,屋里头传出王盐熟悉的的声音问“谁呀?”

半天,王盐悄默声地没回答。

直到走到门跟前,又有几声微弱的咳嗽从屋里头传来,接着窸窸窣窣一阵响又问“谁呀?”是王嗲嗲起床了。

王盐这才提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轻轻叩了叩门。

柔声道“嗲嗲开门,是我。”

王嗲嗲已准备开门,听到这句意识到是王盐,手下动作比心里反应更快又准备把门栓落下,可惜王盐更快推开一条窄窄的门缝。

两个人从门缝里对望,王嗲嗲抵着门,再推不动半分。王盐见王嗲嗲穿着睡觉的里衣,身上只披了件单衣,人似乎比先有更瘦弱了,心里一阵怜惜,但更有见到心上人的喜不自禁。只想马上抱起他,坐到自己腿上。

王嗲嗲也从里面盯着他瞧,这一眼比他看他更复杂,那么长的时日不见,王盐脸上多出些暗青的胡茬,人还是那个人,头发有些乱,也不如之前打理的妥帖。王嗲嗲有些着迷于眼前这个沾了仆仆风尘的王盐。

藏不住那点情,割不断,舍不掉,越藏越缠成深锁的眉间愁。

一时两人都看的有些痴,王嗲嗲愣着发怔。

直到王盐呵着白气又喊了一句“嗲嗲。”冷风从外面绵密地灌进去,一吹,王嗲嗲清醒了。

他望王盐的目光也变了,仿佛不认得这个人,把他看错了。王盐推门,他就纹丝不动地抵着。

王盐使着大力推门,嘴里不断说着好话。

说得王嗲嗲耳朵要起茧子,越听越伤心,越听越难受,唾骂“花言巧语!尽说好话诓我!”

王盐手下的劲松了,门缝被王嗲嗲越合越小。

“嗲嗲,你看看我。”王盐忽然说。

王嗲嗲从那幕对望后目光一直是避着王盐的,这时忽听他这么没有多余反应地就应声去看。

一抬头,意识到什么,头又一低,赶紧与王盐的目光错开。

王盐只见他半边脸颊侧向自己,心里一紧,去抓他扒在门框上的手。

王嗲嗲刚被他碰到就猛地抽回,叫他落了空。接着迅速地背转了过去,后背用力往门上一靠,把整个身子的力量往上一压。“砰”地一身,合上了门。

合上前,王盐只从门缝里看见他背过身那一晃,从那张侧向自己的脸颊上滑下一滴泪珠来。

王嗲嗲落了栓,人却没动,仿佛不依靠点什么就要倒了。

月亮是个毛月亮,水蒙蒙的,夜静寂无声。

王盐望着昏黄灯光映出的王嗲嗲的瘦削轮廓,想要说什么,但一想到那滴泫然泪花,嘴唇起合终是什么都没有讲。只把手挨在门上,久久都没有叩门,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两人耗了一会儿,王嗲嗲挪了步子从门前走开了。王盐还是没有动。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王嗲嗲听见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想王盐大概走了。起身一看王盐的影子还戳在门口一动不动,王盐是让司机先走了。

天还很冷,王嗲嗲才在门前和王盐对峙那一会,身上已经冻的凉冰冰了,他刚看王盐连件毛皮袄子也没有穿,不由又有些不忍。

“嗲嗲。”王盐喊了他一声,还没来得及多说先打了一个喷嚏。

王嗲嗲气恨极了,从床沿边站起,踱到门前,又踱回去。

再踱回门前,门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王嗲嗲赶紧起了门栓,拉开门,伸出头往外探看。

王盐就在这个空档,从旁边的树影下窜出来,一把推开门,把王嗲嗲抱在了怀里,箍地死紧死紧。王嗲嗲一双手也被他锁在了怀里,挣扎着去锤王盐的胸口,王盐却把他搂得更紧,把头埋进他敞开的领口里,闻着满怀王嗲嗲的味道,咬着他的耳根说“嗲嗲,好想你。”

一句话就说得王嗲嗲就手下失力,再下不了狠劲,王盐这时才得了机会能好好看他,捧着他的脸要看,他越要看,王嗲嗲就越躲闪,王嗲嗲越躲闪,王盐便越要看。拗不过了,两个人四目相对。王嗲嗲一双湿漉漉的泪眼,睫毛上还凝着微小的一朵泪花,看得人心肠都碎了。

王盐失措,用拇指替他轻轻揩着,问“这又是生得什么气。”

王嗲嗲不说话。

王盐顺着他的后颈叹气“不想你生气伤心,又不知哪里让你生了气伤了心。我对你…我对你也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王嗲嗲在他怀里僵持着不动,两个人拥在一处,捂得他周身都暖和地有些发热。想推开王盐又推不动。

到最后无可奈何,心里终不堪一击的一片柔软,放弃般,头往王盐胸膛上一倒,手绕至背后极温存地抚上他的背。

“嗳,冤家。”




花好月圆



动心是动了心,堤防还是要堤防,一码归一码。堤防什么,自是堤防自己不要陷深了。他分不清,王盐是瞧见他好看,新鲜,想找点乐,今日浓情蜜意只限今日,明早便当不得真了,还是真有一份密不可宣的情意,也在王盐胸头烧得滚烫,也撩炙得人茶饭不思,进退失据。别人拿他当角儿,他自己知道,无非是红尘里头打滚,命运都由不得自己,见过的公子寡情伶人落泪戏码多了,便不指望把自己的心意系在男人裤腰上了。但他到底忍不住,也担惊受怕,怕王盐浪子寻欢,末尾要一拍两散的潇洒,自己稍稍表现得感情过剩一些会吓走他。也怕王盐心里有他,自己这样对他是种折磨。


王盐同王嗲嗲在一块,要什么王嗲嗲都不拒绝。亲他他受着,搂他他受着,但王盐要的都不过分。王盐是久而久之才琢磨出王嗲嗲骨子里头的生冷,王嗲嗲一点都不信赖王盐对他好喜欢他,王盐对王嗲嗲着了魔障,爱死了他各种娇媚姿态,但他仔细想那又是王嗲嗲天生的风流,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王嗲嗲从未主动取悦他。

两人心里始终都各自有计较。偶有一回酒酣耳热之际,王嗲嗲醉厉害了,伏在小酒桌上叫王盐:“王盐,王家大少爷!”他扯着喉咙喊了一通,王盐先是答应着,王嗲嗲不满意,王盐只好又靠过去站到他面前,俯下身给他捧住了脸。王嗲嗲捧着他的脸看清楚了,才盯着王盐的眼睛痴痴问“你真地很喜欢我么?”那晚月亮极好,他们把桌椅板凳搬到院子里赏月,王嗲嗲住的小院,中间一个天井,抬头望,四四方方一个框子,框住了朗月疏星。这会王盐一靠过来,便遮了个严实,王嗲嗲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看得到他。王盐叫苦“小祖宗,我真喜欢你,你摸摸。”说着把王嗲嗲那只手往自己胸口上拽,从外衣里伸进去,要王嗲嗲摸摸他的心跳。王嗲嗲一只修长的手似无骨,手指蜷缩着半天不敢展开,好一会在王嗲嗲心口上小心翼翼抻开了,贴着王盐胸膛,顿时便附着上跳动的暖意,再一慌神归拢五指,捻住了一片薄薄的里衣。王盐从嗓子眼里闷哼出声,抱他在怀里,在他耳背和脖颈亲了个遍。他说“如果我说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想要你,你怎么办?”王嗲嗲眨了眨眼,只在似清明似恍惚那一刹回答了他。他咯咯笑了几声,把手缠牢王盐的脖子,咬着王盐的耳朵“怕你啊,那要是真的,我就…半推半就!”王盐听了一阵气血上涌,一把把他横抱起,撞开房门就往里走,王嗲嗲在他怀中不安生,一个劲蹬腿,王盐不知道他是抗拒,还是在行“半推”。一来气,往他屁股上扇了重重的一巴掌,王嗲嗲像个病小孩儿,泪花当即就下来了,狠狠掐了一把王盐的脖子。王盐骂了句脏话,又叹了口气,他望着王嗲嗲说“你真磨死我了!”

可惜王嗲嗲醒来后不认账,只各自舒服了那一回,况且王嗲嗲醉的厉害,好骗,但不太容易真干成什么事。再等到王嗲嗲清醒,却连骗也不好骗,开始拒不接受王盐的各种暗示明示了。

王盐说:“你那天不也挺高兴的。”
王嗲嗲反驳:“你趁人之危。”
王盐后悔:“我要真趁人之危也就好了。”
王嗲嗲说:“你趁人之危的还少了了。”
王盐问王嗲嗲到底怎么想,王嗲嗲说:“没怎么想,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
“就是我们俩现在这样。”
“我不想现在这样。”
“那还能怎么样呢?”
王盐心里头难受,觉得王嗲嗲是天下一等一的会撩拨人,可惜对自己没有人味。隐隐又些心寒。但他不舍得放弃王嗲嗲,干耗着隔三差五闹一次别扭,也是自愿。

王嗲嗲和王盐在快入冬的时候又闹了一次别扭。起因是政府要员王霖川家的六少爷王撩给王嗲嗲送了一箱子戏装行头,包括一套头面,顶花、后兜、凤挑,耳挖子各式。王嗲嗲喜不自禁,也就没推,收了下来,答应王撩过几天去他府上登门给他唱一小段。整个北平城有两家姓王在名门贵族的交际圈是有名的,一个是王撩他们家,一个就是王盐他们家。王盐和王撩同是名门,王撩的父亲王霖川是政府要员,王盐的父亲王敬平做的是印染生意。两家姓王的一个从商一个从政,互不干涉。但王撩是个花花公子,王盐最看他不惯。要说王嗲嗲收了行头也罢,只是王盐质问他时,他的态度让人冒火。王嗲嗲说“六爷抬举我个穷唱戏的,这一班都指我吃口饭,我收了是个规矩,我能怎么办。”王盐气极口不择言,说王嗲嗲就在他面前会装,规矩规矩!哪那么多规矩!当即砸了一个青花茶盅,还是他以前送给王嗲嗲的。他不喜欢王嗲嗲收王撩东西,深究起来里头的原因可太复杂了。头一个是因为吃味,后一个是因为王盐收下行头时托着水袖行了个礼,叫他看见了。王嗲嗲那模样太温驯,像极了王盐亲他搂他时他生受着的样子。他怕王嗲嗲待他和别人并无不同,同是应付恩客。但他想了想又忍了忍,没敢说,那话太伤人。再有就是,王嗲嗲说过几天去王撩府上给他唱戏,把人请到家里唱戏太常见了,王盐却总是以及度人,觉得人人对王嗲嗲都居心不良。他刚搭上王嗲嗲时也叫王嗲嗲上门给他唱,王撩这种手段他用过了,也就更看不上了。

王盐不让王嗲嗲去,王嗲嗲记了他砸那一盏茶盅的仇偏要去。原说过几天去,和王盐拌了嘴,他隔天就去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去,穿了身王撩送的行头,把班里的锣鼓师傅也喊去了。唱这样的一出戏,虽不搭台,少不了要多拿几个钱。现在听戏的人少了,去人府上唱这么一出也是生计。王嗲嗲不难请,钱给到了,他就去。到了王撩府上,烦劳小厮先去通报了一声。小厮再出来时才领着人进了府,绕了几个回廊到了王撩住的地儿,清一色洋派装潢,小而精致的客厅,往二楼去的楼梯壁上疏落地挂着旧时的一些照片或者画像,王嗲嗲没走近了看。

王撩坐在沙发上,王嗲嗲问今儿听什么。王撩似乎不是很有兴致让他随便唱哪一出都可以。王嗲嗲示意锣鼓师傅,看天气尚好就唱了游园。唱得人正醺醺然,屋里金丝笼里的养的雀儿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啁鸣,似被什么惊到了。王嗲嗲吓了一跳,王撩眉头遵聚摆手说,今天到这儿,打发了锣鼓师傅去跟下人领钱。留王嗲嗲跟他说会话。

“其实我是不怎么喜欢听戏的。”王撩说。王嗲嗲纳闷跟着他后面走了几步道“您可是我们春晖班的常客。”说出口他后悔了,生怕王撩会讲“我还不是为了看你去的。”好在王撩没讲,意料之外王撩讲“因为有人喜欢看,我想和他有话说。”倒是王嗲嗲做作多情。王撩看王嗲嗲对他壁上挂的相片有兴趣,就领着他看,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一张照片跟前王撩停下来,指给王嗲嗲看。“喏,就是他,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话了。”王嗲嗲讶然,却不是因为王撩后半句话。

“怎么?认识他?”王撩问。王嗲嗲何止认识,照片上并排站了三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看得出来是少年时期的王撩,他摞着袖子,把左边的胳膊肘搭在另一个少年肩头,隐约有笑意。而右手在后面扶住了右边那个少年的腰。他指的是右边。右边那个少年头顶万年不变地翘起几撮头发,正是王毛毛。王毛毛原来也不叫王毛毛,他生下来时多病不好养,临时叫算命的给改了一个小名,叫到今天。正如王嗲嗲的嗲嗲也是个小名。王嗲嗲说“认识,王盐的弟弟。”王撩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些玩味,他点点头说“我跟王茂是同学”王茂是毛毛的大名。两个人又多说了会王撩读书期间跟王毛毛的趣事。他说王毛毛,王嗲嗲附和几句说王茂跟他哥哥王盐在某些地方有些相像。各自讲各自的心上人,话还很投机,王撩最后多留了王嗲嗲一顿晚饭。

等到王嗲嗲被王撩家的司机送回来,夜色未深却已很黑了,他远看见房里灯亮着就知道坏了。推开门,见屋里还有一杯喝了半碗的茶。盘里的一块梨花酥也没吃完,上面嵌着一排细密的齿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摸摸茶杯是凉透了的,王盐人走了有一会儿了。王嗲嗲觉得自己疏漏了,虽然他是故意使小性,但他不明白王盐这个人怎么回事,哪有头天吵架第二天就来找人的。坐下生了阵闷气,又喝了些凉茶。

别扭一闹就是一个来月,最开始一周他不急,也不去找王盐,到再过一周他坐不住了,派小厮替自己跑了腿,问王盐冬至那天来不来。小厮吃了闭门羹,没见着本人,王盐找人放话说除非王嗲嗲自己来才肯见一见。王嗲嗲不肯服软,又不能不服软,想了想,找人把王撩送的那一箱行头给他送回去了,又托人给王撩带信,信上写“他不高兴了。”王撩那头收了信也不气,转手让下人把行头给另一个有名的角儿抬去了。只是行头,也不定有多少心意在,抬来抬去,无关紧要。

王嗲嗲这边多添了心意的就难过了,冬至一过,王盐还是没来。天是一下子彻底冷了,王嗲嗲发了腿寒,虽然跟王盐没有关系,但更埋怨他。偏为强挣一口气,到了月末他才终于是亲自去了王敬平府上找王盐。王府闭门早,王盐不在,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下人开了门,跑出来告知说大少爷替老爷去南方跑生意去了。

一走就是半个月,走前也没托人跟自己打个招呼。王嗲嗲一想,心里就一阵空落落,又听那管家模样的下人多嘴了几句,说少爷去南方一来是跑生意,二来是和南方结亲的沈家表小姐多熟络熟络。

“跟谁结的亲?”
“跟沈家表小姐啊!”
“不,“王嗲嗲摇头:“我问你们沈家表小姐跟谁结的亲。”
“那还有谁,大少爷啊!”

煞时天旋地转,人摇摇欲坠。

王嗲嗲失魂落魄,既无视路边等生意的人力车,也忘了雇顶轿子。一路就那么走了回来,走到河岸边,原本还有几树绿的河岸,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树丫,冬至已过,天黑的更快,只东边的天有一丝泛白。王嗲嗲迎着看,就迎来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打落一身,等走回去,下身裤子都湿了,耳朵嘴巴都冻得发疼,从肌肤骨骼里渗出一层不健康的潮红,人有点发热,腿更撑不住了,越发疼地发颤,还没到房里,王嗲嗲就扶着门框坐到了门槛上。


王嗲嗲身边没了王盐,缺了个嘘寒问暖的人。不是容易习惯的。王盐不来看他,腿上的毛病一发作起来疼到不能登台,连一些富家商豪请他去唱戏,他也一并推了。班主看他不顺眼,连底下初来乍到跟班主学戏的小徒都在笑话他,笑他做久了戏,真变个女人了,跟男人黏糊不清,可惜妓子打错盘算,没碰对人。

王嗲嗲站在花枝下听见了,不吭声,回到房里,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猛站起叫人把那学戏的叫来,不过半大点孩子,但王嗲嗲气不过,反手一耳光抽出去,扇出五道指拇粗痕。“要你嚼口舌多嘴!”

班主听下面人讲他教训了一个人,慌慌赶来,人已经教训完了。觉得面上抹不开,那孩子是他老相好的儿子,他只能维护,便训王嗲嗲如今也成角儿了,眼里就没有他这个班主他这个师父了,也没个招呼就训了自己新收的徒弟,是翅膀硬了,守不住规矩了。

王嗲嗲抬头用眼睛剜他。“你知道他怎么说我?!”

“甭管他怎么说!”班主恨透了他目无尊长那个眼神,一拍桌子。讲到翅膀硬了,狠狠在王嗲嗲背上拧了几把,仿佛王嗲嗲肩胛骨里真生了对翅膀,他下了重力想给揪出来。但这一班子毕竟就养出王嗲嗲这么一个角儿,他还指着王嗲嗲养老送终。叫一个粗使婆子跟他回去,拿些治腿寒的中药丢给王嗲嗲,同时也捎带了几句话。一句是“戏子莫多情。”一句是“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大的。”

王嗲嗲气性多大呀,用熬的药浇了花。后来花枯死了,王嗲嗲也不心疼,掐了一把一把的枯叶子。

便生生死死由人恋,花花草草由人怨。



TBC

花好月圆

水仙,年更,腾过来以做警醒。

couple:王盐X王嗲嗲





王家是个老派商户,许多规矩都依着旧式,比方说王家老爷子王敬平过寿,特地请了个戏班子,在家搭台唱了三天的戏。

王盐是留洋归来的新派人不惜了看,第一天被他爹拉着去了,看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犯困,回屋里躺着了。第二天死活不肯来,到第三天他在园子里晃了晃,见台还没拆,匆匆呷了口茶要走,被二少爷王毛毛给叫住了,王毛毛头顶翘着几根毛说“嘿,别别,哥你来的正好,先别急着走,今天你瞧瞧是外国的蝴蝶夫人漂亮,还是咱们这的杜丽娘俊俏。”王盐不好扫弟弟的兴,也就坐下了,没多会,笙乐胡琴一响,抬头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掀帘出来,王嗲嗲踱着步子走上台前,每行一步,眉眼就放低一分,粉衣水袖,杏眼桃腮,一开腔尾音拖得人心尖痒。

王盐问王毛毛唱的是什么,王毛毛是个老戏迷了,个中高手,一听就知道今天换了出,唱的不是牡丹亭,却是孽海记。讲小尼姑不愿当尼姑,下山去了。王盐听到几句“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从今去把钟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年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心里直喊好,想妙啊妙,词是妙词,人是妙人。

他高兴地跟王毛毛私语“想不到咱们戏里也有跟莎翁笔下少女一样,一猛子扎进爱情的。”王毛毛说“哥,咱们这戏里多了去了。”王盐笑不做声,叩了叩桌子,眼尖的下人便靠了过来。本来想叫下人把人留下,来他这边领个赏,既怕唐突佳人,又怕让他爹王敬平平白多留意上,临时就改了主意。只问下人“哪个戏班的?”一边问话,眼睛还盯着台上人看,看得王嗲嗲多少风月里走过,还显嫩,万种风情递过来随着贴缀的点翠泡银的花晃。晃花了人眼。


王嗲嗲是春晖班的台柱,是从小被丢在戏班子门口,由班主一手带大的。王盐想,打听清楚了,过几天再去找人也不迟,迟早这个人是要认识认识的。不料,晚上就有三姨太房里的人过来传话,说三姨太邀大少爷过去打牌,他一去,不多会王嗲嗲来了,人已经脱了戏服了,俏生生一张小脸,除了戏妆后仍是白净打眼,唇角天生往里陷下两处窝,唇峰迷人,下巴颏是尖的,看人时下巴颏顺目光往上抬,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才转到一半,下巴颏就又收了回去,剩下点风流眼色落到人身上,像怕羞又像不屑了多看你,匆匆那么一望就过去了。三姨太就把这样的王嗲嗲往王盐跟前一推,说让他单独给大少爷唱一段,唱好了有打赏。王盐是长房长孙,少不了各房巴结,但他多看了三姨太一眼,还是觉得三姨太未免太过于会察言观色了。



王盐反感三姨太面上也就没有好脸色,王嗲嗲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该不该唱,绛唇一瘪,刚端了端姿态,要开口。王盐扯了他袖子,一把把人带到身边凳子上坐下。桌上摆了各色茶点,王盐问王嗲嗲喜欢吃哪个,王嗲嗲说都好,没有特别喜欢的。王盐就挑了盒子里最好看的一块糕点递到他嘴巴边,略带了点笑看他“别唱了,唱一天了,饿不饿。”他看了看王嗲嗲青棉布长衫里伸出的一截手腕,小声说了句“怎么这样瘦。”

王嗲嗲自己接了糕点,随礼节道了句“谢过大少爷。”不动声色地往凳子边沿坐了坐。王盐起身给他倒茶,余光斜看着他,他也不犯怵,在王盐的目光下把糕点往嘴里送了一小口。王盐出身富贵,自是以为他们这些戏子都是欢场中人,他从前见过些旦角,与各个老爷们调情都大方的很。但他发现王嗲嗲不一样,王嗲嗲虽然应付自如,耳后到脖颈却浮出一片红,王盐盯他盯的愈长久,红遍愈深,似要蔓延到衣服底下去。王盐有些莫名地心悸,却也不觉得坏,恨不能屏息相处,生怕吐吸纳气也毁坏了这不可琢磨的感觉。


王嗲嗲心不在焉,才就着自己的手没吞几口糕点,就给噎到了。王盐才算收回了眼光,随手把手里的茶递了出去,王嗲嗲咕咚一声,嘴又给烫到了。王盐才想起茶是他刚倒的,还烫。王嗲嗲恼了,恼的是刚才王盐盯他太过火,嗔骂了句“轻浮。”把茶杯往桌上一推,等意识到自己骂已骂了,气势才弱了,想起王盐也是位惹不得的大少爷。但又一下子收不回来那股气,三分佯装余七分娇气。王盐乐了,一下笑开“刚刚是发角儿的宝气?”王嗲嗲没说话,过了一会顺好气,张嘴便是一个嗝。王盐又笑,王嗲嗲自己也跟着笑。但王盐笑出了声,王嗲嗲没有。


这边来回逗了好几轮,人也熟了,三姨太还在屋里头,听他们自是心照不宣怎么暧昧怎么来,受不住了,捏着手帕咳了几声。王盐回过神还怪三姨太房里的人不会当差,水这么烫怎么喝。三姨太说她屋里的人糙,不比大少爷屋里的都是老太爷特意关照的,样样服帖,不过下人再好总是不知心的,大少爷也要有个体己的。王盐笑骂“就数三太太会揶揄人。”


王嗲嗲说不会打牌,就被王盐硬拉着陪三姨太,打了几圈麻将,王嗲嗲打得过分的好,王盐圈圈输,也不生气。看天色晚了,怕王敬平不高兴三太太房里留人打麻将,才急着送王嗲嗲回戏班,他平常不肯坐人力车,认为太使唤人。王嗲嗲说“想人人都不使唤他们,又想人人多使唤他们,他们也好多挣几个钱儿。”王盐想我使唤他们有些不安,王嗲嗲这样的人天生该使唤人,便顺他意叫了车。才初秋,风就有点大了,王嗲嗲小时候练功落下了病根,腿不大好,走久了喊累,天冷还关节疼。王盐刮他鼻子说“真是小精贵”,王嗲嗲愣了愣,被王盐扶上了车。王盐问他怎么了,王嗲嗲横他一眼,还没开口,王盐就说“知道了,不再这样逾矩了。”出门前王嗲嗲加裹了一件厚实披风,领口是圈白色绒毛,毛质不算好,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毛皮,雪白一团倒是衬人。拢着一张小脸。王盐盯着他一路颠簸起来便颤颤的耳垂,嘴边始终有着笑意。

王盐愿意陪他一起坐一回人力车,王嗲嗲也不好问他怎么不叫司机开车送自己,王盐更不好自己说破,说开车送会嫌路短。一路没什么话。往河岸边看,还有残存着的几树绿,乍看似几分春天景致。王盐看了会,见快到戏院门口了才转回头跟王嗲嗲说“我刚就想跟你说,碍于三太太在跟前儿。”王嗲嗲问“想说什么?”王盐犹豫了会:“想说你脱了戏装……”他贴近了王嗲嗲的耳朵悄默声地说“更好看。”

王嗲嗲推开他一点,上下打量王盐,王盐穿着西式正装,里面的马甲扣的严丝合缝。王嗲嗲看了看唾他“一个衣冠流氓。”

王盐觉得王嗲嗲有趣,把“禽兽“改成“流氓”是骨中有柔情,动不了粗口,连骂人都含蓄。


此后王盐常去找王嗲嗲听戏,一来二去俩人就这么搅合上了。王盐话不多,平常挺人模狗样的,正经的不得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白西装配黑皮鞋走到哪都有人芳心暗许。但一他遇到王嗲嗲就喜欢拿王嗲嗲逗趣,像天生的浪荡子。捧王嗲嗲的人多了去了,男女老少逢场作戏,也有个把吸引人的主。刚开始王嗲嗲不把王盐太当回事,但有一回,他在两段戏的中间回来换衣服,看见王王盐正抱着花坐在他位置上等他,王盐没看见王嗲嗲,随手翻着王嗲嗲台子上的行头,翻了一会,挑了只王嗲嗲常戴的珠花,捏起来,放到了鼻子下,王盐的表情是无端的温柔多情,似陷入令人惶恐的甜蜜,他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再睁眼又轻轻搁回了原处,若无其事地又拿了另一只珠花把玩。

王嗲嗲站在门口瞧了个正着,他只觉得动都动不了,仿若自己被他闻着了,嗅着了,吸光了精气神了,柔软无力想予他所求所想,反正整颗心都被他盘在手上了。

王嗲嗲自己是心动的太狠了,怕是缓不好了。


TBC